防盗门外的敲门声停了两秒,又响了三下。
沈黎没吭声,她脱了鞋光脚踩在地上。她快步拐进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
静步贴到门后面,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就坏了,黑黢黢一片,只有楼梯口透进来的一点光。
门外站着的人个头很高,单手抵着防盗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人抬起手,又在门板上扣了两下。
沈黎这才看清了那只戴在手腕上的表,表盘边缘磕掉了一块漆。
是林森的表。
黎反锁拧开两道,咔哒一声,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的人几乎是撞进来的。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沈黎吓了一跳,手里的刀本能地抬起来。
可对方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单手死死扣住门板,反脚一踢,“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别开灯。”
林森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客厅里拉着遮光帘,光线很暗。
沈黎借着窗帘缝漏进来的光看过去,林森身上的夹克被撕开了一条半尺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衫,不知道是被扯的还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
他的脸色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整个人显得十分狼狈。
沈黎将手里的刀放低了点,指向门外:“门外刚才敲门的不是你?”
“是两个杂碎。”
林森抬起右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随手从兜里摸出两枚指盖大小的黑色物件,随手扔在鞋柜上。
“是顾言清派来的人,带了这玩意,被我撞见了。”
“刚拖进楼道电表那底下塞着了,估摸着还能晕个二十来分钟。”
沈黎扫了一眼鞋柜上的窃听器:“你受伤了。”
“破了点皮,死不了。”
林森站直了身子,把那件破夹克往上扯了扯,盖住里面的血渍。
“沈小姐,这里不能待了。楼下那两个是盯梢的,二十分钟后要是没人回话,顾言清的人就会直接撞门。“
”赶紧换衣服,带上孩子,五分钟之内必须走。”
沈黎没多废话,转身把菜刀放回厨房台面。
她推开卧室的门。
星野侧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小手还攥着那只毛绒小熊的耳朵。
沈黎从衣柜里扯出一件加厚的羽绒服,小心地给孩子套上。
小家伙迷迷糊糊哼唧了一声,揉着眼眶:“妈咪……天亮了吗?”
“没呢,帅叔叔在楼下等咱们吃夜宵,咱们换个地方睡。”
沈黎压低声音,拿毛线帽子把他的脑袋严严实实裹住。
她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身份证和户口本,全塞进随身的包里。
拉开门走出来时,林森正站在门边,手里捏着一张湿巾正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
“能走后门吗?”
“后门是条死胡同,围墙两米二,你翻不过去。”
林森把擦脏的纸巾团成一团塞进裤兜。
“走二楼连廊,翻过去是隔壁化肥厂的家属院。我的车停在那边菜市场后头。”
他走上前,伸手把星野接了过去。小家伙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缩了缩脖子,但林森用宽大的夹克把孩子整个包在怀里,只留了一个透气的缝。
防盗门再次被拉开一条缝。
楼道里静得吓人,空气里飘着一股发霉的潮气,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沈黎跟着林森走得很轻。经过电表箱时,借着窗外的光,她确实看见地上堆着两个人,一动不动。
林森连看都没看一眼,带着沈黎穿过二楼堆满破自行车的连廊。
连廊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锁头早就被撬开了,搭着一根破铁丝。林森单手解开铁丝,侧身挤了过去,又回头拉了沈黎一把。
踩上化肥厂家属院的水泥路时,冷风刮得脸颊生疼。
一辆越野车停在菜市场的门口,车身上挂着点泥,看着倒也不是这么显眼。
林森拉开后排车门,把星野放进去,沈黎跟着坐进后排。
林森坐进驾驶座,没有开大灯,仅凭着仪表盘微弱的光芒挂挡给油。
车子像幽灵一样滑出菜市场,汇入了主干道的大货车流中。
车里弥漫着冷气,林森伸手打开了暖风。
沈黎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问道。
“司夜寒呢?”
林森两手握着方向盘,他的眼睛不断瞟着后视镜,确认后面没有尾巴。
“司总在大厦顶楼。”
“督察院把大厦封了?”
“封了。”
林森语速很快。
“顾言清那孙子带了家族督察令,连老宅的周律师都带来了。但司总没让他们碰实验室一步。”
沈黎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那他为什么关机?”
“督察院启动了屏蔽仪,方圆五百米没有信号。”
林森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正好对上沈黎的视线。
“顾言清想拿你和星野做筹码,逼司总交出技术库。司总算准了他们会玩下三烂的手段,让我过来接你们。”
沈黎指尖一点点松开,掌心里全是冷汗。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陆时宴不过是一条被踩扁的烂泥,而司家宗族那群人,才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野兽。
车子一路向南,开得飞快。
沈黎转头看了一眼睡在旁边的小家伙,星野的小胸脯起伏得很平稳,似乎在做梦,小嘴抿了抿。
越野车驶离了城区,钻进了一片依山而建的老式别墅区。
这里的绿化茂密,大片的梧桐树遮天蔽日。
车子停在了一栋贴着青灰色外墙砖的三层小楼前。院门紧闭,没有门铃,也没有任何标识,感觉是一栋空置了很久的房屋。
林森伸手拨了两下车灯开关,双闪亮了三次。
院门从里面无声地滑开一条缝。
林森熄了火,拔下钥匙:“到了。”
院子里站着两个一身黑衣的安保人员,身形壮硕。见到林森,两人只是抬手敬了个礼,一句话都没多说。
林森弯腰把星野从后座抱出来。小家伙这会儿彻底醒了,揉着眼睛看四周黑漆漆的院子,小声喊了一声。
“妈咪。”
“妈咪在。”
沈黎下车,握住他的小手。
小楼内的陈设极其简单,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空气里有一股很久没人住的冷清味,但地板打扫得一尘不染。
林森把孩子抱进一楼的卧房,放在床上。
沈黎帮星野脱掉外套,小家伙打了个哈欠,拉着沈黎的手指不肯放。
“妈咪,你在这里陪我吗?”
“陪你,妈咪就在外头喝口水,马上就来。”
沈黎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小家伙这才松开手,翻个身,抱着枕头又睡了过去。
沈黎轻手轻脚带上房门。
客厅里,林森站在三步之外,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
“司总原话。”
沈黎抬眼看着他。
“他说,让沈小姐安心睡一觉。”
“天亮前,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动静,听到什么声响。”
“都不准迈出这间屋子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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