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收起你那套酸溜溜的虚礼吧。”
青衫司主随手拿了一块白绢把手指上的朱砂擦干净。
走到旁边的木椅上坐下来。
大袖一挥,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你现在腰间挂着正五品的锦衣令,在大周军伍卷宗里也已经算是我镇魔司的人了。以后在听风楼里,不用像庙堂上的文官一样动不动就下跪作揖,本座看了眼晕。”
司主靠着椅子。
微眯着眼睛打量苏泽。
“但公礼可以免去,私下里的账目还是得提前说清楚。”
司主伸出一根手指。
在空中点了两下。
“昨天在神台上,镇南王府的两位五品后期的老供奉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扑过来将你撕成碎片。
“如果没有我亲自出面,一掌将他们连人带骨头按在泥水之中,即使你小子命再大,在此时也早就成了两截冰冷的尸体。”
司主嘴角上翘。
“你小子......可是欠了本座一条命。”
听到司主开玩笑的话。
青龙使的脸色并没有变。
整个大周帝国中,能让这位青衫巨擘亲口说出“你欠我一条命”的人。
很少。
一般的修士听到这样的话,恐怕早就吓得到地上跪下了。
诚惶诚恐地表示忠心,听候调遣。
站在桌子前面的苏泽。
脸上没有一点不安。
嘴角反而咧出一抹坦然的笑意:
“神台之上的一掌之恩,苏泽心中铭记,从不忘记。但是我现在才刚到六品,口袋里的银子也不多了,身上唯一的东西就是手里那块破铁片。”
苏泽微微歪了歪脑袋。
“不知司主大人......想要属下如何去还这条命?”
听到这光棍到了极点的回答。
青衫司主忍不住仰头失笑起来。
“哈哈哈!好一个光脚不怕穿鞋的滑头!”
司主转头对着立在一旁的颜青笑骂道:
“小青,你瞧瞧,本座方才便跟你说过,这小子骨子里透着一股子滚刀肉气性,哪里有半分名门正派弟子的温良恭俭?”
“李三山那老书生天天把大周律法挂在嘴边,到头来教出来的徒弟,却是个连天都敢捅个窟窿的混账苗子!”
颜青眼观鼻,鼻观心。
只是极平静地接了一句。
“心不狠,站不稳。南疆那片泥潭,老实人陷进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司主收起笑声。
双手拢在青色布袍大袖之中。
“如何还......本座眼下倒当真还没想好。”
司主淡淡开口。
目光越过窗棂,投向了南方那片暗沉云海。
“不过,眼下倒是有一件掉脑袋的大麻烦,正巧落在了你小子的头上。”
司主伸手在案几上那幅的山川图上轻轻一叩。
“朱煞昨夜被你当众枭首之后,他那具妖化残躯,本座连夜派人送回了明州镇南王府,摆在了镇南王朱无极的帅案中央。”
司主冷笑了一声。
“就在半个时辰前,明州的八百里加急奏章与王府亲笔请罪折子,已经越过六部内阁,直接砸进了皇宫大内与本座这听风楼里。”
听到镇南王府的奏章到了,苏泽眼神微凛。
“镇南王是怎么交代?”
“交代?”
司主眼中的讥讽之色很浓:
“镇南王在折子里哭得十分伤心,说朱煞是王府嫡系长孙,自幼生活在深闺之中,性情淳朴,在大选神台上当众妖化的原因就是前几天南疆巡防时被万妖殿的妖修算计了,神魂被魔种蛊惑,偷偷吞下了万妖殿陷害的禁药血煞化龙丹!”
司主倚在椅子上。
朱无极在折子上给皇上请罪,说是因为自己管教不严,所以自罚三年俸禄,收缴王府私兵五千人。
“但是他也给朝廷递上了一道血书,控告你在大选神台之上不顾同袍之情,手段十分残忍,在众人面前侮辱王府尊严,并且蓄意杀害天骄将种子嗣。”
“朝廷要撤你锦衣缉魔使的职务,革去你的官职查办,把你押送到明州王府大牢,由王府亲自审讯,以安慰南疆二十万铁骑的心!”
听着司主转述的这番话。
苏泽冷笑了一声,眼睛里并没有丝毫的惊讶。
好一个被蛊惑。
好一个栽赃陷害。
这种封疆王阀,甩锅抹黑的手段熟练的很。
堂堂的小明王,在神台上大叫大嚷,到了镇南王嘴里就成了受害者的无辜误食。
自罚三年的俸禄,收缴五千名老弱病残的士兵。
就想把私通妖族的大罪一笔勾销。
反而还要把他打成死囚!
“既然朝廷已经收到折子了,那么内阁里的各位阁老大人应该都会劝说皇上息事宁人吧?”
苏泽平静的问道。
“你倒是看得通透。”
旁边的青龙使颜青冷冷的说道:
“南疆二十万蛮荒铁骑正在枕戈待旦,抵御十万里大荒的妖患,内阁里那些只知道算账的大人们,又怕南疆生乱动摇了国本。”
“今天早朝的时候,已经有整整十二个御史,言官一起上书弹劾你,要求司主大人给王府一个交代,安定军心。”
颜青的眼神很沉重。
“在他们看来,边陲小地出身的小卒即使天资很高,也和镇南王府二十万铁骑的安稳不能相提并论。”
“如果没有司主大人的干预,刑部,大理寺的拘捕锁链此时就会套在你的脖子上了。”
苏泽放下茶杯之后。
“看来,这世道从来不看什么是非曲直,手里握着的兵马多了,连勾结妖族都能洗成忠勇可嘉。”
苏泽抬起头来望着坐在木椅上的青衫文人。
“司主大人把属下叫到听风楼来,难道就是想顺着内阁那些老酸儒的心意,把属下的脑袋割下来送给南疆的老王爷做赔罪之用吗?”
“哈哈哈!”
青衫司主听完之后,忽然拍了一下扶手。
“给朱无极赔礼道歉?朱无极是什么东西,也配用镇魔司的人头去给他赔笑脸?!”
司主霍然起身。
那一袭青布长袍无风自动。
霸绝天下的杀气瞬间自男子体内爆发。
震得整座听风楼的禁制符文嗡嗡作响。
“朱无极真当本座是瞎子,看不见他私底下在南疆做下的那些肮脏勾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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