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野没有控制机器人继续深入，反而迅速切断了几组不必要的外联信号，只留下最基本的影像回传。
许蔓婷：“发现什么了？”
闻野把刚才地下系统，主动连接探测机器人的那段数据，单独调出来，又将另一份加密文件拖到旁边。
姜明月一眼认出来。
那是民用港遇袭以后，从袭击者身上搜出来的芯片数据。
她眉心微蹙。
“你拿这个做什么？”
“比对。”
闻野手指飞快掠过控制台。
“之前我破解这批芯片的时候，一直觉得其中有一段代码很奇怪。”
“它既不是通讯协议，也不是坐标数据，看起来更像某种被废弃多年的设备握手程序。”
“我当时查不到来源，以为只是那些人临时拼出来的东西，所以先放着没管。”
闻野停了一下。
屏幕上，两段完全不同来源的数据，被同时展开。
一行行字符开始自动匹配。
匹配度：92%。
姜明月心里那股不祥预感，一下子坐实了一半。
闻野：“袭击者携带的芯片，和这座地下设施使用的，是同一套底层协议。”
赵明川迅速走近控制台，“不是巧合？”
“这种等级的旧协议，结构特征很明显，九十二的重合率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闻野将几段核心字符放大，“而且不是普通设备协议，是权限交互协议。”
赫连烬视线停在屏幕上，淡淡道：“把港口袭击当日的全部时间轴，调出来。”
季沉舟也道：“还有袭击者进入港区、第一次引爆，以及芯片第一次出现信号波动的时间。”
闻野：“你也想到了？”
“如果芯片只是地下设施的钥匙，他们没必要带着它，去民用港。”
赫连烬眼神发冷，“除非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本来就在殿下身上。”
阿宁站在姜明月身后，原本还只是紧张，听到这句话，脸色一下白了。
赫连烬继续道：“那次袭击从表面看很凶，但现在回想，几个关键位置都不太合理。”
“袭击者有机会直接向殿下所在区域投放大范围武器，却始终使用定点攻击和封锁路线的方式。”
“当时我认为，是他们担心误伤自己人。”
“现在看来，也可能是必须这么做。”
闻野这边，已经把记录全部拉了出来。
民用港的监控、护卫队的作战记录、星戍封锁信息，以及后来从几个袭击者终端里恢复出来的残缺日志，全被叠到了一张时间线上。
一开始看不出什么。
直到闻野把地下城刚才唤醒时产生的那串信号特征，也加了进去。
时间轴上，直接跳出三个标记。
第一次，民用港遇袭前二十七分钟。
第二次，袭击开始后十一分钟。
第三次，姜明月离开港区以后两分钟。
三次波动，全部来自袭击者芯片。
许蔓婷盯着屏幕，慢慢皱起眉：“这是在做什么？”
“搜索。”
闻野把其中一段代码，翻译了出来。
【高等级权限节点检索中。】
【目标范围确认，连接失败。】
全场唯一一个，随身携带皇室最高序列身份权限的，除了五公主，还能是谁？
阿宁反应过来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所以他们去民用港，是为了要殿下的权限？”
“不是找。”赫连烬道。
他的目光停在记录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意：“他们早就知道殿下在那里，芯片真正做的，是近距离尝试建立连接。”
“也就是说，那次袭击，也是为了让设备接近殿下。”
姜明月后背一凉。
她忽然想起审讯时那些人的反应。
很多事情，当时看着杂乱无章。
现在却像被一根线慢慢串了起来。
那些人为什么宁愿强攻民用港，也不选择她返回驻地的路上动手。
为什么几个袭击者会冒险突破护卫队封锁，却不是所有人都冲着她开火。
姜明月脸色有点难看。
“所以，他们当时只需要把那个芯片靠近我，就能使用我的皇室权限？”
闻野摇头：“差不多。他们应该已经掌握了大部分权限框架，只差最后一步活体认证。”
闻野继续道：
“个人终端只是皇室权限的外层载体，真正高级别的设施，不会仅凭终端开放核心区域，还要验证使用者本人的生物信息和精神波段。”
“所以复制殿下的终端没用，偷权限码也没用，他们需要的，是殿下本人。”
赵明川忍不住问道：“如果当时他们得逞，真的把殿下带走了呢？”
闻野指了一下地下。
答案已经很明显。
为了打开这里。
姜明月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地下通道，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他们为什么非要打开这里不可？”
姜明月又想到另一件事。
“而且闻野，刚才门开启之前，系统是不是说，检测到‘外部皇室授权节点’？”
“对。”
“不是‘皇室成员’，也不是‘皇室血脉’，而是‘授权节点’？”
闻野眼神微微一动。
他重新回放那段机械音。
确实是外部皇室“授权节点”。
姜明月若有所思。
“这说明这座地下设施，从一开始就是给皇室使用的。”
赵明川：“这怎么会？”
“朔荒星划入帝国星域的时间，可没有那么早。”
“所以这地下城的存在，可能比朔荒星现有行政记录更早。”
许蔓婷接着道，“甚至早到，当时这里本身就是皇室直接控制的设施。”
这个推断一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事情忽然从一个废弃矿区下面发现了遗迹，变成了帝国官方档案里，一座从来没有记载过的皇室设施。
而且现在，有人试图绑架一位皇室公主，用她重新开启这个地方。
赫连烬俯下身子，手撑在桌边，查看那几次信号记录。
“那次袭击之前，这些芯片有没有和地下设施建立过联系？”
“有。”
闻野继续放大数据。
“但不是当天。大约四个月前。”
“至少有一枚同协议设备，成功连接过这里一次，时间很短，不到二十秒。”
“那时候地下设施没有完全启动，只返回了一条拒绝信息。”
闻野把残缺数据修复出来，屏幕上出现一句话。
【核心区封闭，缺少皇室权限。】
四个月前，就有人先发现了地下城。
尝试进入，但是失败了。
再然后，赫连烬就被排到了这里。
姜明月作为雌主，自然会选择同行。
姜明月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姜瑾那张死人脸来。
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又步入了他的圈套里。
季沉舟作为护卫队长，已经开始重新调整防卫。
“殿下，从现在开始，三号矿区必须全部封闭。”
“除了现有核心人员，其余工程人员全部撤出去，外部统一口径就说深层检测发现结构风险，需要重新加固。”
赵明川立即点头。
“星戍府那边我来安排。矿区外围几个旧哨点都能重新启用，今晚之内可以封死这片区域。”
许蔓婷也冷静道：“开发组这边我会留下必要人员。”
“他们只会知道矿井重新通电以后，出现短暂异常。”
“很好。”姜明月点头道。
事情再次牵扯皇室，越少人知道越好。
赫连烬又道：“先用机器人绘制外围地图吧，再查下地下设施有没有独立能源源头和对外通道。”
“尤其是四个月前那次连接，既然有人能把设备带到足够接近的地方，说明地下城不可能只有三号矿井一个入口。”
姜明月眼睛一亮。
对，这才是重点。
对方先他们四个月找到这里，不可能凭空把设备塞到地下。
既然如此，他们一定还有入口。
“赵长官，”姜明月道：“把三号矿区附近所有的废弃设施、旧矿道、地下排水系统、能源井全部翻找出来。”
“尤其是近半年，出现过人员活动的地方。”
赵明川点头：“我马上就查。”
“季沉舟，你把港口袭击里的犯人再审一遍，这次换个方向。”
“明白。”季沉舟道。
姜明月：“还有，重点查下是谁最早拿到的芯片。”
线索既然已经从地下冒出来了，那就顺着它往回扯。
姜明月倒要看看，最后能扯出来多少人。
安排完以后，控制室里的人陆续开始行动。
阿宁一直没说话。
等别人散开一点，她才偷偷靠近姜明月。
“殿下，您今晚还是回大本营睡吧。”
姜明月：“我本来就要回去。”
阿宁认真道：“我这几天会在殿下门口，寸步不离地守着。”
姜明月失笑：“你觉得季沉舟的护卫队还不够？”
“不够。”
阿宁固执道，“保护殿下您的安危，是阿宁的职责。”
“好吧。”姜明月还想安慰阿宁两句。
闻野那边又有了新的发现，“殿下。”
姜明月转过头。
闻野正在看机器人刚发回来的最新扫描图。
“地下第一层的结构图，出来一部分了。”
屏幕上，一个巨大的扇形空间，正在逐渐成型。
中央是一条笔直的主通道，两侧则排列着大量完全封闭的舱室。
数量多得惊人。
那些舱室的规格，几乎一致。
闻野：“这是，培养舱？”
姜明月眉心狠狠一跳。
扫描机器人继续前进。
一个已经破损的舱室，出现在画面里。
里面空了。
可舱壁内侧，还残留着一串模糊编号。
闻野放大图像。
灰尘之下，几个古旧字符一点点显露出来。
【精神体适配项目，第七医疗研究所】
姜明月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某个念头被猛地撞了一下。
莫非这个地下城，与她四姐姜玥有关？
“闻野，”姜明月盯着屏幕，“把门关上。”
“在没有弄清楚它到底做什么之前，谁都不能进去。”
闻野开始指挥着机器人后撤。
远处那些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的灯，重新消失在黑暗里。
巨大金属门开始缓缓闭合。
就在门缝只剩最后半米时。
机器人捕捉到一段，极短的系统播报。
“检测到目标精神波段。”
“适配率……”
滋啦一声，信号中断。
金属门彻底关闭。
赫连烬看姜明月在原地恍惚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温热的掌心，将姜明月拉了回来。
姜明月抬眼看他。
赫连烬平静地说了一句。
“先回去吧。”
姜明月沉默几秒，终于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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