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斗大会开始了。
先是大喇叭一响，革命歌曲走起来。
几个女民兵把尤老姨拉上去。
尤老姨头戴报纸做的白帽子，脖子上挂着【牛鬼蛇神】木牌，但状态亢奋、接近癫狂，一个劲疯狂蹦着，一蹦三尺高，叫嚣：“萧贺，我请黄大仙上你身，一定要你命！你等死吧。哈哈哈···”
看这疯婆子如此癫狂、当众承认诅咒他人，人群发出阵阵惊呼、咒骂。
“这疯婆子！太癫了！”
“不用审了，这不承认了？”
“自己啥都交代了。”
“这不萧山的老婆吗？在萧家屯一手遮天，作威作福的。咋变成这样了？”
尤老姨的身后，又被拉上去几个老娘们。
一个干瘦黑矮的老婆子，跟尤老姨一样，也带着报纸白帽子，挂着木牌，被女民兵拉上去。
萧红说：“这婆子，就是马仙婆。之前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巫婆，被批斗过两次，消停了几年，想不到又出山害人。这次非让她知道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仿佛美眸灼灼，自有感应，马仙婆一双怨毒的目光，死死瞪着萧贺，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
“小子，是你！”
“我的法术，是你破解的？我被抓，你搞的！”
“一会，多半你还要来揭发、批斗我？”
“我让你说不出话！”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好跳大神做法，但毕竟害人无数、功法在身，光是一股意念，便可请大仙上身，以目光便可扰对方心神。
“天灵灵，地灵灵，灰仙请上身！”
所谓灰仙，就是老鼠。
一股肉眼无法看到的灰色之气，浮现在马仙婆身上。
东北，这叫放报马。
意思是，可以请供奉的堂口的报马仙，多是黄、灰二仙，出去寻对方踪迹、探因果，能干扰人的神识，使人噩梦不断、心神恍惚。
当然，此事不能直接害人，顶多让人失去清明，思绪不清，容易倒霉之类。
马仙婆认定，萧贺一定会上台揭发批斗，加重自己一伙罪行，干脆请灰仙上身，以手段干扰，让萧贺批斗不成。
她更注意到，萧贺身边的温书，与萧贺态度亲昵，应该是萧贺的对象。
萧贺身强力壮，气血充盈，灰仙只是擅长打探、吓唬，未必能害他。
但温书就不一样了。
一个城里来的小姑娘，娇滴滴的，诅咒对她能产生最大效果。
马仙婆邪笑：“害不成你，还害不成这小姑娘？让你对象神志不清，也让你心疼！”
萧贺感受到一股凉气，从背脊而发。
“又来了？”
“这东西，跟我上次遭遇鬼打墙、黄皮子讨封，十分类似！”
“尤老姨没有这本事，肯定是马仙婆的手段！”
“马德，不弄死你，看来是不行了。”
萧贺看到旁边的温书，突然没了精神，神思昏昏，有气无力靠在他肩膀上，好像要睡着的样子。
萧贺更怒：“马仙婆，你找死！”
他怒气爆发，直视马仙婆的眼睛。
马仙婆满眼怨毒，与萧贺对视，对峙。
仿佛有无形的两股气场，在隔空交锋！
马仙婆看到那萧贺身边的姑娘，突然耷拉着脑袋，精神倦怠，似乎有些支撑不住，心志暗暗得意：“让你知道知道，奶奶的厉害！”
没想到，萧贺突然一瞪眼，一股煞气冲天，直冲她的天灵盖。
在马仙婆眼里，萧贺一身煞气，红得发紫，直冲天灵盖。
那股灰蒙蒙之气，碰到萧贺浑身红色煞气，犹如见了猫儿的老鼠，抱头鼠窜，瞬间被破。
灰气反弹回来，一头怨毒，扎入马仙婆体内。
马仙婆大惊失色！
“不好！此人杀生太多，煞气太重，竟然破了我这灰仙！”
“灰仙，只是老鼠精，也是畜生。碰到这杀生无数的猎户，竟吓得掉头就跑，我这法术害他不成，倒是被反噬了！”
马仙婆衰老矮小的躯体，如遭雷噬，剧烈颤抖，仿佛承受着极大痛苦。
一张橘皮老脸，更是抽搐起来。
两个女民兵见状，不耐烦道：“马仙婆，老实点！别装蒜！”
“这是批斗大会，再敢无病呻吟，装模作样，就给你上手段。”
她们哪里知道，马仙婆与萧贺，已经隔空交锋一阵，还惨遭败绩，遭受反噬。
马仙婆看萧贺的眼神，从怨毒转为畏惧：“这人，到底杀了多少生灵？竟把我灰仙都吓成这样？这该死的尤老婆子，只给我一百斤白面，让我碰到这等棘手对手，该死！真该死！”
她害不成萧贺，只好将满腔怨毒，统统发泄在尤老姨身上。
都怪你！
让我对付这样扎手的硬点子。
若是尤老姨神智正常，被马仙婆这么死死盯着，定会吓尿了。
可惜，她已经疯疯癫癫，一会狂笑，一会大哭，根本无法注意到马仙婆的杀意。
温书坐在萧贺身边，突然感觉神清气爽，那股让脑子昏昏沉沉的灰气，好像一下消散了。
温书惊喜睁大眼睛：“你刚才，感觉到什么不对没有？”
萧贺怕她害怕，淡淡道：“没有啊？怎么了？”
温书摸了摸发烧的脸蛋：“我，刚才好像感到一股冷气，侵入身体，然后就有点发烧似的，头脑都昏昏沉沉。”
萧贺关切道：“可能是路上着了冷风，又差点摔了一下，吓着了，有点感冒。你刚来山里，受不了这里的寒冷。没事，回去喝点热姜糖水，发发汗就好了。”
温书一脸幸福，欢快道：“我现在没事了。接着看好戏吧。”
戏台上，李建国脸色严肃，走上前去：“社员们！今天我们开大会，批斗一伙昨天被揪出来的牛鬼蛇神！”
他一指尤老姨、马仙婆、杨二嫂、王老太：“尤红！马仙婆！还有萧家屯这两个女人！”
“她们聚在一起，搞封建迷信，巫婆神汉，用出马仙等阴险手段，阴谋害人！被人赃俱获，抓了个正着！”
“萧家屯生产队大队长萧红，你来说清情况！”
萧红跳上戏台：“各位社员，情况是这样的····”
他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又让民兵把搜查到的证据拿出来，包括稻草小人、生辰八字，还有香案等等。
台下，社员们轰动，愤怒。
“竟然，是这样的？”
“好阴险的巫婆神汉！”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害人？”
“必须批斗！必须严惩！”
李建国：“下面，请社员们对她们展开批斗！不光是这件事，尤红、马仙婆平时有什么恶行，都可以展开控诉、批斗！”
下面，人群沸腾了。
“尤老婆子，做的坏事太多了！”
“我要控诉！”
“我第一个来！”
“秋后算账，有仇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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