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建金看了一眼河谷进口，举起驳壳枪，朝着眼睛看着的一名因陀罗士兵就是一枪。
“打！”
两侧山壁上的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从山壁上倾泻下来，扫过公路。驰援旅的士兵像被割麦子一样倒下一排，后面的人立刻散开，寻找掩体。但公路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壁，能藏身的地方不多。驰援旅的士兵拥挤在路面上，成了活靶子。
骑马的军官被第一轮火力掀下马来。驰援旅的阵型彻底乱了，有人往河边跑，有人往山壁上爬，有人扔了枪跪在地上。
“二团，往左压！三团，往右压！”丁建金在电台里喊着，“堵住出口，别让他们跑出去！”
一团在河谷出口的正面山壁上展开火力，封锁了公路的南端。二团和三团从两侧山壁往下压，把驰援旅的残部往中间挤。驰援旅的士兵被压缩在河滩上，进退不得。河边的那两挺重机枪开始咆哮，子弹贴着河滩扫过去，把试图往河边跑的驰援旅士兵打得缩了回去。
“迫击炮！”陈凌吼了一声。
四门迫击炮同时发射，炮弹落在驰援旅的辎重车队的中间，炸散了他们的队形。骡马嘶鸣着乱跑，把辎重车撞得东倒西歪。驰援旅的旅长在电台里拼命呼叫迪布鲁格尔，但电台被炸坏了，联络不上。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驰援旅的抵抗越来越弱，从最初的慌乱到后来的零星还击，再到最后的一片沉寂。公路和河滩上躺满了驰援旅士兵的尸体，活着的全部缩在地上举着手。
丁建金从山壁上走下来，走到河滩上。他看了一眼战场，然后对陈凌说：“清点俘虏，打扫战场。告诉部队，十分钟之内撤离战场。”
陈凌带着人清点俘虏。驰援旅三千人，毙伤六百余人，俘虏一千八百余人，余部溃散。丁建金站在公路边，看着那些被俘的驰援旅士兵蹲在地上，脸上全是茫然和恐惧。他掏出地图看了一眼，然后对通信兵说：“给军部发电——老鹰嘴伏击成功，驰援旅被全歼。毙伤六百，俘虏一千八百，余部溃散。”
巴吉镇，雪域军军部。
沈康接到丁建金的电文时，正在和陆佳琪核对库叙纳那边的消息。电文念完，沈康把电报纸放在桌上，说了一个字：“好。”
陆佳琪翻开另一份电文。“军座，山地师那边也有消息了。三团在龙山口东侧山脊堵住了库叙纳的两个营。三团居高临下，一个反冲锋，库叙纳的两个营就退了回去。现在库叙纳的部队已经退回西隆，没有再北上的迹象。”
沈康接过电文看了一遍。“好，先放过他们。等我们拿西隆的时候，让他们连本带利都给劳资吐出来。”
然后沈康把两份电文放在一起，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渡口北岸的态势图上，三道弧线依然夹着因陀罗军第4步兵师。北面的老鹰嘴，二师主力正在返回。东面的龙山口，山地师三团已经堵住了库叙纳的两个营。
“因陀罗驰援的这个旅被吃掉了，库叙纳也退回去了。”沈康的手指在渡口北岸的圈上敲了两下，“第4步兵师现在彻底孤立了。没有援军，没有补给，没有退路。”
田超超站在旁边，看着地图。“军座，那总攻什么时候开始？”
沈康沉默了几秒。“告诉各部队，明天拂晓，总攻。四路同时压上去——坦克团从北面，山地师从东面，二师一团从南面渡河，四师残部从西面。第一击就要砸在辛哈的卵蛋上，把第4步兵师彻底给劳资打散。”
“是。”
渡口北岸，因陀罗军第4步兵师指挥部。
辛哈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摊着地图。地图上，他的第4步兵师被三条红线围在河滩上。北面是坦克团，东面是山地师，南面是布拉马普特拉河。西面是深山老林。
帐篷帘子掀开，一个参谋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他的脸色很难看，手在发抖。
“将军，迪布鲁格尔的回电。”
辛哈接过电报纸，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驰援旅在老鹰嘴被伏击，全军覆没。西隆库叙纳部已退回。”
辛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电报纸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
“给陆军总部发电。”
参谋拿起纸笔，等着辛哈口述。
辛哈深吸了一口气。“第4步兵师，已被完全包围。粮弹已尽。请求增援。”
参谋记完，跑到电台前让通讯兵发报。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在帐篷里响起来。
没过一会儿，通讯兵抬起头。“将军，陆军总部回电了。”
辛哈接过电报纸。上面只有两个字——“自行突围。”
辛哈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电报纸撕得粉碎，扔在地上。
巴吉镇军部的煤油灯已经烧干了三壶，灯芯噼啪作响，在屋子里投下沈康来回踱步的影子。陆佳琪送来的那份截获电文摊在桌上，辛哈发给因陀罗陆军总部的最后一句话是——“第4步兵师被优势敌军包围于布拉马普特拉河渡口北岸，粮弹已尽，请求增援。”回电只有两个字：“自行突围。”
“自行突围。”金国强把这句话咀嚼了两遍，停住脚步，转头看向田超超，“这是三哥家陆军总部能说出来的话？一个满编师被围了，总部连个像样的增援方案都拿不出来，就让师长自己看着办？”
田超超正蹲在火盆边烤手，闻言抬起头：“军座，辛格那次他们好歹还派了迪布鲁格尔一个旅来，虽然被丁建金吃了个干净。这回直接让辛哈‘自行突围’，说白了就是——不管了。”
“不是不管，是管不了。”沈康靠在屋子里的柱子上，抱着胳膊，“从加尔各答再调一个师过来，光运兵就得半个月。半个月？辛哈要是能撑半个月，他就不叫辛哈了，他叫辛格瑞拉都没用。”
帐篷里几个人都笑了。沈康没笑。他走回桌前，拿起铅笔，在渡口北岸那个已经被画了无数圈的包围圈上重重戳了一下。
“辛哈接了这个回电，会怎么办？”
“分散突围。”陆佳琪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攥着最新一期的电文，“情报部刚刚截获辛哈给下属各旅的命令，原文是‘各部自行选择方向，分散突围，保存实力’。电文发出去之后，辛哈把电台砸了。我们现在监听不到他师部的信号了。”
沈康的眼睛亮了。
“他砸电台，说明他不打算再跟上面联系了。也说明他师部要动。”沈康把铅笔往桌上一拍，“他留在河滩上等死，还是带着师部跑，只有这一锤子买卖。你砸电台之前，好歹把‘分散突围’四个字发出去了——各营连各自为战，没有统一指挥，没有相互掩护，这就是一盘散沙。”
沈康转过身，扫了一圈帐篷里的人。
“原计划明天拂晓总攻，现在提前到凌晨四点。”沈康看了一眼田超超，“趁辛哈的‘分散突围’命令还在各营连之间乱传，趁他们还没搞清楚该往哪个方向跑。四路同时压上去，不给他们组织的时间。”
沈康走到地图前，铅笔点在北面的丘陵上。
“告诉张帆，坦克团务必在凌晨三点四十五分，从北面丘陵出发，沿河湾北侧往下压。他们的任务是突破因陀罗军北面防线，直插河滩腹地。插到什么程度？插到他们的坦克炮口能对着辛哈师部开火为止。”
说着，沈康的铅笔往东一滑。“山地师。凌晨三点四十五分，从东侧山脊往下压。压下去之后，告诉殷佳佳，打到跟因陀罗军咬上就行，不要求全歼。他的任务是——把辛哈往西赶，别让他从东面跑出去。”
沈康的铅笔又往南滑了一下，停在布拉马普特拉河的河面上，“二师一团。给我牢牢钉死在渡口北端，堵住辛哈南逃的路。如果因陀罗军往浮桥方向冲，必要时可以把最后一座浮桥也炸了，断了辛哈逃回南岸的念头。”
最后，沈康的铅笔最后往西滑动了一下，停在河湾西侧。
“四师余部。从西面压过去。西面是深山老林，辛哈大概率不会往西跑，但西面也是我们唯一没有布置重兵的方向。让冯锦超带着四师剩下的四千多人，从西面往里打，把辛哈往河滩上挤。告诉冯锦超，他的任务不是攻坚，是收口。西面一收，辛哈就只剩河滩上那点地方了。”
说完，沈康把铅笔放下，扫了一圈所有人。“四路同时压上去，炮火准备二十分钟。凌晨四点整，炮火延伸，步兵冲锋。各部队注意——因陀罗军已经没什么建制了。遇到成建制抵抗，给劳资坚决的打。要是遇到散兵游勇举手投降的，收。遇到往南跑往西跑的，别追。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辛哈。
沈康把铅笔往桌上一扔，“对了——告诉各部队，辛哈这个人，劳资要活的。因陀罗陆军中将，第4步兵师师长，活的一个顶十个死的。谁要是把他打死了，战后自己去找田副军长领处分。”
田超超在旁边愣了一下：“军座，怎么处分都成我的事了？”
“你副军长，不管处分管什么？”沈康已经开始低头看地图了。
凌晨三点四十分。渡口北岸，因陀罗军第4步兵师指挥部。辛哈坐在折叠椅上，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已经被揉得发皱的地图，图上的红蓝铅笔标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巴上胡子拉碴。但他还是把卡其色军装穿得整整齐齐，白手套虽然已经变成了灰黑色，但至少还戴在手上。
帐篷外面，河滩上一片嘈杂。各营连的传令兵跑来跑去，有人在喊“往南走”，有人在喊“往西走”，还有人在喊“师长呢？师长在哪儿？”——辛哈的“分散突围”命令传下去之后，整个第4步兵师就像一锅被掀了盖的开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但谁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溢。
一个参谋掀帘进来，脸色煞白：“将军，东面的雪域军开始动了。”
辛哈没抬头：“第7旅呢？”
“我们现在联系不到第7旅了。”
辛哈还是没抬头。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滑着，从北面滑到东面，从东面滑到南面，最后停在布拉马普特拉河的浮桥上。
“南面。师部直属队，跟我走浮桥。”
参谋犹豫了一下：“将军，浮桥只有一座，而且北端已经被雪域军的部队占了……”
“占了也得走。”辛哈站起来，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挎包，“北面是坦克，东面是山地师，西面是深山老林。留在河滩上就是等死。师部直属队，集中优势火力往桥头冲，只要从浮桥突过去了，到了南岸，我们就安全了。”
辛哈说着，戴好军帽，把白手套正了正。“传令——师部直属队，所有人带武器弹药，五分钟之后出发。往南，浮桥方向。”
凌晨四点整。雪域军的炮火准备开始了。二十五磅榴弹炮、山炮、迫击炮，所有能响的东西同时开火，炮弹像暴雨一样砸在因陀罗军北岸阵地上。河滩上腾起一片火海，帐篷飞上天，沙袋被炸碎，铁丝网扭成麻花。因陀罗军第4步兵师的士兵趴在战壕里，把脑袋埋在土里，连头都不敢抬。
二十分钟后，炮火延伸。四路大军同时压了上去。
张帆的坦克团从北面丘陵上冲下来，二十六辆维克斯排成三排，碾过灌木和碎石，炮口喷着火光。张帆坐在第一辆坦克的炮塔上，半个身子探出舱盖，举着望远镜。因陀罗军北面防线已经乱了，士兵从战壕里爬出来，有人往后跑，有人往两侧跑，有人干脆跪在战壕里举着手。
“各车注意——遇到投降的，指方向让他们往南走。遇到扛着枪跑的，机枪点射。别追，继续往南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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