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醒过来的时候，屋里很安静。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烛火隔着纱帐透进来，昏黄的一片。
她脑子还有些沉，眼前的东西也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看清楚屋里的摆设。
这是个陌生的地方。
她下意识想撑着床榻坐起来，手腕刚一动，便传来一阵刺痛。
明昭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在床头，脚踝上也缠着绳子。
她心口猛地一沉。
昨晚发生的事情一点一点回到了脑海里。
她明明已经睡下了。
雪川还在外间守着，她记得自己喝了一盏热茶，后来便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再之后……
什么都不知道了。
明昭用力挣了一下，绳子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手腕生疼。
她不敢再动。
纱帐外原本坐着一个人，大约是听见了里面的动静，缓缓站起身。
明昭看着那道影子一步步走近，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帘子被掀开。
男人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竟像是刚从喜堂回来。
明昭怔在那里。
沈知景看着她，眼底有几分压不住的疲惫，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满足的神色。
“醒了？”
明昭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沈知景，落到了他身后的铜镜上。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身上竟也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
那嫁衣显然不是临时找来的，针脚细密，衣襟上绣着并蒂莲，袖口还压着金线。
只是她的头发散着，发间没有任何首饰，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真正的新娘。
明昭怔怔看了片刻，才慢慢明白过来。
沈知景竟然把她绑来了这里。
还给她换上了嫁衣。
“沈知景。”
她开口时，声音有些哑。
男人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拨了拨她额前散乱的头发。
明昭本能地往后躲，却因为双手被绑住，只能缩到床角。
沈知景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她，倒没有生气，反而低声道：“你怕什么？”
“你把我绑到这里，还问我怕什么？”
明昭盯着他，心里乱得厉害，却不敢真的激怒他。
她从前觉得沈知景只是执拗，只是不肯放她走，可到了这一刻才发现，她或许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这个人。
一个人若连绑人、换嫁衣这样的事都能做出来，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沈知景却像是没有听见她话里的讥讽。
他伸手碰了碰她耳边的碎发，声音甚至称得上温和。
“今日是我们的好日子。”
明昭心头一跳。
“什么？”
“我已经让人备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嫁衣。
“等会儿给你梳头，再戴上凤冠。外头的人都知道，今日沈家迎亲，只是这场婚事不必让他们看见。”
明昭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她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知景，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没有。”
沈知景回答得很快。
“我很清醒。”
他说完，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明昭没有躲开。
不是因为她不怕，而是她知道，现在不能躲。
“你以前答应过我。”沈知景看着她，“你说过，只要我高中，你便愿意嫁给我。”
明昭垂下眼。
“那是从前，况且，是你不娶我的。”
“我知道。”
沈知景笑了笑。
“可我等了你这么久，难道就因为你如今认识了沈兆，便什么都不算了？”
听到沈兆的名字，明昭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
沈知景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你是不是以为，他能救你？”
明昭心里一紧。
“我没有。”
“你有。”
他握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明昭，你跟他才认识多久？他今日对你好，明日呢？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知道他在北境杀过多少人，手上沾过多少血吗？”
明昭看着他，没有反驳。
她越是解释，沈知景只怕越不会信。
片刻后，她才轻声道：“我没有说过我要嫁给他。”
这句话倒让沈知景安静下来。
明昭看着他的神情，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说对了。
“我也没有说过不要你。”
沈知景盯着她。
明昭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将语气放柔。
“从前的事，是我任性。你如今这样做，我确实害怕，可你若真想同我成亲，总不能让我一辈子记着今日是被绑来的。”
沈知景眼神微动。
“你愿意？”
明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像是羞怯，又像是难过。
“你先把绳子解开，好不好？”
沈知景看着她，没有动。
明昭心里发紧，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
她伸出被绑住的手腕，声音放得更轻。
“这样绑着我，我什么都做不了。等会儿若要拜堂，我连凤冠都戴不好，岂不是叫人笑话？”
沈知景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伸手替她把被褥往上拢了拢。
“别急。”
“我先替你梳头。”
明昭心里那口气没有松下来。
反而更沉了。
她知道，今日若想从这里出去，只能先顺着他。
至少，不能让他看出自己在想什么。
沈知景起身，打开一旁的妆奁。
里面早已经摆满了首饰，金簪、步摇、玉梳，还有一支凤钗。
他将那支凤钗拿起来，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
“这个好看。”
他说。
“我记得你以前喜欢玉的，今日却觉得金的更衬你。”
明昭没有说话。
沈知景转身看她。
“等我们拜完堂，你便是我的妻子。”
他走回来，俯身替她解开手上的绳结，却没有完全松开，只是换了个更容易活动的结法。
明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知道他仍旧防着自己。
沈知景却已经拿起玉梳，坐到她身后。
一下，又一下。
慢慢替她梳理长发。
明昭坐得笔直，肩背始终没有放松。
镜子里，男人一身喜服，正在替她梳头。
这本该是夫妻之间极亲近的一幕，可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沈知景似乎很满意。
“从前我就想过。”
他低声说。
“若有一日你嫁给我，我一定亲自替你梳头。”
明昭看着镜中的自己，半晌没有说话。
沈知景把一缕头发拢到她肩前。
“我们终于还是成亲了。”
明昭抬眼看着镜中的他，轻声道：“是啊。”
她没有再反驳。
只是藏在袖中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她不知道沈兆现在在哪里。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
可她只能等。
等一个能逃出去的机会。
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不会真的坐在这里，任沈知景替她决定后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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