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外贸部部长贺向松一直在看关于对外销售的部分，这时也抬起头，问道：“外头的买卖，不能只靠一句认识曹家人就行，这中间的手续，结算，对方到底能接多少货，都得谈清楚，落实明白。”
“所以方案里分了先后。”谢修杰指了指文件，“先把厂里的药做好，再谈送样和后续合作，没有拿到手的订单，不会往功劳簿上记。”
贺向松又低头看了片刻，没有立刻表态。
罗文浩却抓住了话头：“说到底，就是还没影的事，拿一个厂，去赌香江客商肯不肯合作，这不是胡闹吗？”
“恢复生产，本来就要做。”钟福生看向罗文浩，“外销能成，是往前多走一步，暂时不成，难道国内就不需要药了？”
王立新皱着眉：“可她人在京市，总不能三天两头往羊城跑，厂里出了急事，谁来拿主意？”
“方案后面有人员安排。”谢修杰的目光落在王立新身上，“王局长，您刚才翻得快，那几页怕是还没看完。”
王立新脸上有些挂不住，拿起文件重新翻看。
电风扇还在响，屋里却比先前更闷了。
罗文浩看着谢修杰，已经听明白了，对方今天不是来试探的，是把能要的东西都要到手。
他这是已经打定主意要推姜夏一把，拿下荔湾制药厂的话语权。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能点头。
苏家那边本就不愿意见姜夏继续往上走。
姜夏如今有医术，有功劳，再让她插手药厂，往后只会更难压住。
罗文浩把茶杯重重放回桌上：“再周全的纸面安排，也代替不了经验，我还是那句话，这件事不能拿来当立功奖励。”
“谁说只拿功劳论了？”谢修杰反问，“医术跟方案，眼下能联系到的合作方，哪一项没摆出来？”
“联系到，不等于能办成！”罗文浩坚持不退让。
“那就给她办事的机会，再看结果。”谢修杰掷地有声。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没有退让。
钟福生接连问了几次，药厂继续拖下去怎么办，罗文浩始终只说另选合适的人。
可是问到究竟选谁，又没给出名字。
梁志明和沈海涛几次把话拉回来，劝双方先看条款，不要越说越远。
争了近一个小时，面前的茶早就凉了，事情仍旧僵着。
最后，众人决定投票。
记录人员重新取过一张纸，按顺序记下各人的意见。
谢修杰跟钟福生赞成。
罗文浩跟王立新反对。
其余人也先后表了态，原本还在翻动文件的声音渐渐停下。
票数汇总出来，赞成与反对恰好持平。
只剩下范老爷子尚未表态。
从拿到方案起，老爷子除了偶尔听人说话，便一直坐在那里看材料。
争论最激烈的时候，他也没有插嘴。
这会儿，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罗文浩心里一紧。
范老爷子肯出席，原本就说明了态度。
可真到了最后这一步，他仍不愿就这么看着事情落定。
“范老，姜夏一个小年轻，还是定居京市的，羊城距离京市太远了，我觉得这个事情交给她不合适。”罗文浩这话听着还算客气，拿出来的却仍是前头争过的理由。
姜夏太年轻，京市距离羊城又太远。
仿佛把这两件事反复说上几遍，那份方案就能作废。
范老爷子终于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了罗文浩一眼：“有什么不合适的？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罗文浩虽然知道范老爷子是支持姜夏的，可是现在被他最后一票压制，脸色难看到极致。
贺向松将文件合好，点了点头：“的确是这么回事，毕竟这事情要是成了，姜夏也算是为国家赚外汇嘛。”
他管外贸，最清楚往外走有多难。
难归难，难道就不走了？
药厂眼下要整顿，有人愿意拿出办法，也愿意担责，至少值得给个机会。
至于往后能做成多少，外贸部该核实的核实，该把关的把关，比坐在这里空想有用。
罗文浩看出局面已经偏向姜夏，攥着文件的手紧了紧：“赚外汇哪有那么容易，你们简直是异想天开。”
这话让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毕竟，罗文浩说的也是事实。
谢修杰没有再同他争，只看向范老爷子。
该解释的已经解释，该摆的条件也都摆了出来。
罗文浩究竟是不信方案，还是不愿意让姜夏得到这个机会，在场的人各有判断。
范老爷子将面前的文件合拢，封面朝上，端端正正地放好：“别人做不到，不代表姜夏做不到。”
罗文浩脸色极其难看，却没能接上话。
范老爷子直接拍板：“就这么决定了，荔湾制药厂交给姜夏去解决。”
记录人员低头，将最后的意见记了下来。
谢修杰先前一直绷着的神情总算松快了些。
他同时也对姜夏服气了，姜夏每次立功之后要的奖励具体是什么，都让他意想不到。
到最后，明明看着很难的事情又完成了。
“荔湾制药厂出这么大的事情，管理层都已经少了一批人，总得安排一些人过去吧。”罗文浩知道姜夏这事阻止不了，那就只能从别的方面下手了。
谢修杰看向罗文浩。
前面几人争了那么久，反对的理由被提了一遍又一遍，如今结果定了，罗文浩倒开始替荔湾制药厂考虑起用人的难处。
这怕是有什么其他的打算吧？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罗文浩端起来喝了一口，脸色比方才和缓不少，看起来，像是真心要替姜夏分担麻烦。
“罗老，你想要安排什么人？”谢修杰懒得去猜罗文浩到底是什么打算，直接开口问道。
“既然姜夏要过去，不能没有助手吧。”罗文浩说出自己的打算，“总不能姜夏过去之后，事事都亲力亲为吧。”
钟福生把已经合好的文件重新打开。
药厂整顿还没开始，人就先要往姜夏身边放了。
说得好听叫助手，到了地方究竟是帮忙，还是另听别人的吩咐，谁又说得准？
“荔湾制药厂又不是没人，姜夏完全可以到了厂里之后，选合适的助手跟在身边。”钟福生说道。
“钟院长，这不是在医院里挑个帮忙抄病历的人。”罗文浩把杯盖盖好，“那么大的厂子，光懂技术可不够。”
钟福生看了他片刻：“既然知道不是小事，派什么人，更该慎重。”
“荔湾制药厂出事，多少人都已经被查出有问题，姜夏毕竟还年轻，万一过去以后，找的助手刚好有问题呢。”罗文浩冠冕堂皇地说道，“京市这边安排过去的人，怎么也比荔湾制药厂的人靠谱。”
沈海涛手里的笔顿了顿，梁志明也抬起头。
查人查的是证据，可不是籍贯，更不是从哪里调过去就能保准没问题。
钟福生也没给他绕弯子的机会：“羊城这次的特务事件，牵扯出好几个其他城市的相关人员，罗老别不是忘了？”
罗文浩被这句问得脸上有些不好看。
前面的案情刚说完，他自然不能装作不知道。
可要顺着钟福生的话往下说，这两个助手就更难塞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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