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上大路,紫薇村渐渐落在身后。
山路两边是层层叠叠的坡地,树木一排排往后退。
偶尔有几户白墙青瓦的人家从树缝里露出来,屋顶上飘着薄薄的炊烟。
早上的太阳还没升得太高,山坳里浮着一层淡淡的雾。
许诗念把车窗按下来,山风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湿泥巴的味道,凉丝丝地扑在脸上。
江时序侧过脸,视线在她被风吹红的颊边停了一瞬,柔声道:“关了吧,风大。”
许诗念把胳膊搭在窗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笑着回了一句:
“没事,我闻闻味儿。下次回来就是过年了。”
江时序没接话,伸手把她的车窗按上去一半,留了一条小缝。
许诗念瞥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到底也没再说什么。
车子又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出现一大片灰瓦白墙的村子。
他们的白墙上刷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标语。
字被雨水冲得有点褪色,但笔画还清清楚楚的。
炊烟正从各家屋顶上慢悠悠地爬起来,被风一吹,斜斜地往东边飘。
许诗念盯着那村子看了一会儿。
江时序见状,把车速放慢了些,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
“过几天就回来了。”
许诗念被他这话逗笑了,眉眼弯弯地回道:
“你哪有空。”
“挤一挤总会有的。”,江时序回答,语气笃定。
顿了顿,他直接道:“过段时间,我爸妈忙好过来和你阿爸阿妈碰面,咱们俩不也得在场,到时候又可以回来了。”
“嗯……”
许诗念点点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说来也奇怪,小时候她努力读书,拼命想长大,想走出去,想离开这里。
长大了,故乡却成了最想回来的地方,也成了待了多久都觉得待不够的地方。
车窗外的山一层层往后退,她心里那点离绪也被风吹得软下来。
江时序的指节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回去之后,先搬家?”
许诗念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他之前提过的事,又回头看了一眼后座和后备箱那堆东西,点了点头:
“可以……”
说完,她想起什么,话锋又轻轻一转:
“要不,周末搬。我学校的假才请到今天,我明后天要先回学校报到,先去看看工作安排。”
“我请了这么多天,再不回去报道说不过去了。学校那边肯定一堆事等着,课表也不知道排成什么样了。”,许诗念继续道。
“行,听许老师的。”,江时序想都没想就回答。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那明后天,你先回学校,该报道报道,该开会开会,先把工作安排弄清楚。搬家的事,等你那边定下来了再说。”
许诗念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
“对了,我们领证的事,你爸妈知道了吗?”
江时序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说的?”
“还没有领之前就告诉他们了。”
许诗念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接话,江时序又接着说:
“我们领好出来,我给他们发了条消息。我爸给我回了个‘知道了’,然后让我问你阿爸阿妈好。”
许诗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出来:
“你这也太省事了,发条消息就完了?”
“那不然呢?”,江时序偏头看了她一眼,“我人不在京北,总不能打个视频电话跟他们说‘爸,妈,爷爷,我结婚了’,那更不像话。”
许诗念想了想那个场面。
真让他举着手机拍一圈,再对着镜头说些热闹话,那确实不是江时序的作风。
按他的性子,能一句话说清楚的,绝不说两句。
“他们什么反应?”,她又问。
江时序想了想,说:“我爸说,他们忙完手上的工作立刻就会来云城,跟你阿爸阿妈见面。我妈……”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才接着说,“她说,她儿媳妇的苗绣衣裳,她也要一套。”
许诗念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你妈怎么知道我有苗绣衣裳?”
“我也不知道。”,江时序实诚道,顿了顿,他开玩笑道:“可能是你阿妈缝衣服的事,被我妈知道了。”
“你妈跟我阿妈都没见过面,怎么知道的?”
“那就不知道了。”,江时序耸了耸肩,“反正她消息灵通得很,比我还清楚。”
许诗念笑了笑,心里莫名暖了一下。
那点暖意来得没道理,却把离乡的怅然压下去一些。
车子在山路上缓缓行驶,窗外的山色一重一重往后退。
许诗念靠着椅背,起初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江时序说上两句,后来声音慢慢低下去,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过了几个隧道,路牌上的地名从凤栖变成了云城。
车子又过了几个隧道,山势渐渐矮下去,路边的房子多起来。
先是零星的几栋农家小楼,然后是一片一片的安置小区。
再然后,城区的轮廓就从山脚下冒出来了。
两个人出发得早,回来的时候也不堵车,到家的时候太阳还挂在半空中。
车停稳,江时序熄了火,解安全带的时候顺手摸出手机:
“我让方辞过来搭把手。”
闻言,许诗念转头瞥了他一眼:
“我们东西又不多,叫他干什么。”
江时序看了看满当当地后备箱,抬手扶了扶额,悠悠地问了一句:
“你确定?”
许诗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气势顿时短了半截。
她犹豫了两秒,然后一咬牙:
“算了,别叫了。人家方辞也有自己的事,我们不能什么事都找他。我们顶多多跑两趟。”
说着,她想起什么,又接着道:
“鸡、小白菜、这些先搬上去。其他不需要保鲜的干货不用搬,反正我们过两天就搬家,搬上去还得拎下来,就干脆放在车上,到时候直接拉着走。”
江时序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后备箱,又看回她脸上,笑着夸了一句:
“聪明啊,许老师。”
“那当然。”,许诗念抬了抬下巴,“这点江书记可比不上我。”
“确实比不上许老师。”,江时序顺着她的话说,又抬眸看了一眼后座的东西,“但还是有东西要抬,还是让方辞过来一趟,我们两个搬快。”
许诗念立刻按住他的手:
“叫什么方秘书,我来和你搬,方秘书又不是你保姆,不要什么事都喊他,我们能做的就自己做,跑两趟就搬完了。”
说着,她眼尾轻轻一扬,笑意里带着点挑衅:
“还是说,江书记怕自己体力不行?”
听到这话,江时序眉眼一挑,伸手直接把眼前女人往怀里一揽,声音低低道:
“我的体力,许老师你不知道?”
闻声,许诗念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江时序,你不正经。”
“我实话实说,难道许老师没感觉到?”,江时序语气痞痞道。
许诗念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腰,又像被烫到似的收回来,抬眼瞪他:
“江时序,你今晚睡沙发。”
江时序这才收了笑,低头凑近她耳边,语气软下来:
“别。前两天在你家,我单独睡,翻来覆去到后半夜。这两天跟你一屋,我才勉强把觉补回来。”
这些话,他说得一本正经,好像失眠是多大的委屈。
话落,许诗念哼了一声,微微别开脸:
“你倒是补回来了,我可没睡好。”
闻声,江时序笑了,顺口接了句:“这两天回来你好好补一下。”
“我能补吗?一回来我就要上班。”,许诗念一脸委屈。
江时序眼里的笑意慢慢荡开,语气不紧不慢地回答:
“今天不是不上班?待会回去你先睡一觉,好好补,我保证不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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