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林看了一眼田国富。
之前高育良找班子里的人谈过,大风厂案子了结之后,陈昭明也跟组织部这边提过祁同伟身上的风险。
大家私下达成默契:祁同伟可以纳入考察范围,但组织部不会主动出面举荐。
后来刘志远约他,一起和高育良当面谈过一次。
高育良心里清楚,祁同伟身上的问题藏不住,捂不牢。
与其等到哪天突然爆出来,酿成大案,不如放到正式的组织考察流程里。
真要是考察阶段查实问题,也好提前处置,避免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吴春林如实回话。
“组织部和纪委商量统一了意见,暂时不急于下结论,再深入核查。”
田国富紧跟着说出更深一层的顾虑。
“沙书记,还有一点要跟您汇报,祁同伟不单单是高育良一手带出来的人。
当年提拔高育良的,是祁同伟爱人梁璐的父亲,老梁书记。
高育良这么坚持推祁同伟接班,这里面有没有私人情面,有没有把公权力当成私人圈子里传承的东西,值得我们警惕,这有权力私相授受的嫌疑。”
沙瑞金脸色沉了下来。
“国富同志,你这个提醒很关键。权力是组织给的,是人民赋予的,绝对不能在少数人手里私下交接、代代相传。这是底线,是不能碰的政治规矩。”
他停顿片刻,把话捋顺。
“祁同伟这一关,不能轻轻松松放过去,考察就要实打实的考察,不能走形式、走过场。
所有收到的问题线索,一条一条核实清楚,该谈话函询的,按程序来。
问题没有查清之前,这个人,一步都不能往前提拔。”
田国富点头:“我这边马上安排,重点跟进这条线索。”
吴春林和田国富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沙瑞金端起茶抿了一口,刚放下杯子,白秘书又轻轻敲门进来。
“沙书记,省检察院季昌明检察长过来了,说是欧阳菁的案子,有新情况汇报。”
沙瑞金抬了下头:“让他进来。”
不多时,季昌明推门进来。
“沙书记,打扰了。”
沙瑞金指了指刚才田国富坐过的那张沙发:“坐吧,昌明同志,是不是欧阳菁那边,审出新东西了?”
季昌明坐下,把案卷放在茶几上。
这个案子牵扯李达康,又串着金融,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是的,沙书记,侯亮平带着反贪局审了欧阳菁两天,后来陆亦可那丫头,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她的生日,端了个生日蛋糕进去,一句一句慢慢聊,把欧阳菁那点防备给磨松了。
后头她开始往外倒,交代了不少金融系统里头的事。”
沙瑞金身子往前倾了一点:“具体什么情况,你说说。”
季昌明说:“欧阳菁在京州城市银行干了多年,她说,不少地方银行做对公业务,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企业要拿大额授信、过桥资金,里头有返点,有居间费。
有些钱不走对公账户,通过第三方公司、空壳账户转一圈,再落到个人手里。不少银行高管、信贷负责人,就是靠这个拿好处。”
“她还交代,有些项目贷款,明知道企业资质有瑕疵、抵押物虚高,上面打了招呼,照样放款。
放出去之后,中间人、牵线的干部,都能分到一份。
山水集团的几笔过桥资金,就是走的这套路子,汉东油气集团的刘新建也搅在里头。
欧阳菁自己只是其中一环,背后牵扯到银行内部一串人。”
沙瑞金安静听着。
季昌明接着说:“侯亮平的想法,是顺着欧阳菁这份口供,往整个金融信贷链条深挖。但这个口子一开,范围就大了。
不止京州城市银行一家,省内好几家城商行、农商行,都可能牵扯进去。”
他顿了顿,说出难处:
“我今天过来,主要是跟省委汇报这个风险,案子再往下查,就不再只是欧阳菁一个人的受贿案,会牵出金融系统一批干部。”
沙瑞金点点头:“我之前在林城,已经和达康同志谈过这件事,他本人和欧阳菁已经离了婚,对欧阳菁这些违法勾当,他说不知情。”
季昌明没接这个茬。
离婚的时机,他看得明白,但这话轮不到他挑破。
沙瑞金接着说:“但不知情归不知情,家属出这么大问题,他这个市委书记,责任回避不掉。”
季昌明说:“这点我们清楚,办案的时候,我们会严格区分,不搞连带。可难就难在,很多打招呼的记录,都是口头安排,不留书面凭证,取证很难。
而且里头不少人,跟省内不少企业家、干部圈子都有往来,盘根错节。”
沙瑞金语气平稳:“法律上该怎么来就怎么来,证据能做实多少,就办多少,不扩大,也不捂着。”
季昌明心里松了一点,又往下说:
“还有一件事。侯亮平跟我提过,他担心阻力,一旦往金融系统深挖,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他希望省委给反贪局一个明确态度。”
沙瑞金看着他:“你是省检察长,检察院办案,依照法律,依照证据。省委支持你们依法办案。
侯亮平这个同志,敢冲敢啃硬骨头,这点很好,我很看好他。
但是也要提醒他,办案讲程序,讲证据,不能凭着口供就先入为主。口供只是一条线,证据链要闭合,才办得成铁案。”
“我明白。”
季昌明应下:“我回去就跟侯亮平交代清楚。”
沙瑞金嗯了一声:“刚才国富、春林刚跟我汇报祁同伟的考察问题,山水集团这条线,刚好和祁同伟的线索串在一起。
你们检察院和纪委,一定要常态化互通线索,不要各办各的。”
他顿了顿,又说:“京州城市银行的事,涉及京州市,我会跟昭明同志打个招呼,让市里配合好。”
季昌明点头:“这点我记下了,回去就安排对接。”
另一边,京城,公安部小会议室。
郝部长正主持班子会,桌上摊着扫黑除恶专项工作的实施方案。
议题是新设专项业务机构,从全国公安系统遴选成熟骨干,牵头跨区域线索督办、大案统筹。
参会人员轮流发言,讨论遴选标准、抽调报批流程,所有人手机都提前调至静音。
会议进行当中,秘书轻步走到郝部长身侧,递上一张便签,低声耳语两句。
郝部长扫了一眼,微微点头,示意秘书把来电转接至隔壁休息室,他稍后回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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