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走了。
陈海守在床边,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王馥珍站在另一边,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身子伏在床边,低声唤着老陈。
护士轻手轻脚把白色被单拉上来,转头对着两人低声说了一句:
“节哀。”
陈海深吸一口气,硬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拿出手机,按着想好的顺序打电话报丧。
第一个电话打给沙瑞金的秘书白秘书。
不管怎么说,沙瑞金都算是他大哥。
“白秘书,我是陈海,我爸…… 走了。”
白秘书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陈海同志,你节哀,我立刻向沙书记汇报。”
“辛苦你了。”
陈海说完,挂了电话。
紧跟着,他翻出陈阳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接通。
“姐,是我陈海,爸没了,刚刚在医院走的,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陈阳的声音听不出半点难过,冷硬得很。
“死就死了,他自己做下那么多事,我是不可能回去的。”
陈海心里一沉,声音发哑:“姐,再怎么说那是爸,最后一程,你过来送送他吧。”
一旁的王馥珍听见了,连忙凑过来,对着手机轻声劝:“阳阳,别这么说,不管怎么样,他是你爸,回来吧。”
陈阳打断王馥珍的话。
“妈,您不用劝我。当年他拿我换前途,后来又动用手里的权力,把祁同伟发配到山沟里。
还有退休之后,大风厂这件事,一桩桩一件件,要我全都摆出来说清楚吗?”
“挂了,没事别找我。”
话音落下,没等陈海和王馥珍再接话,听筒里直接传来忙音。
陈海握着手机,呆呆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馥珍垂下手,眼泪流得更凶了,趴在陈岩石的床边骂了起来。
另一边,白秘书马上把消息转告沙瑞金。
沙瑞金听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陈岩石后期做下的这些事,性质确实严重,他心里清楚。
可这么多年的情分摆在那里,算是他的养父之一,人不在了,于情于理,他都要过来送最后一程。
“我知道了,安排车,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沙瑞金立刻吩咐秘书安排行程,动身赶往市第一人民医院。
另一边,侯亮平正在办公室里啃线索。
桌上摊满卷宗,他顺着欧阳菁之前交代出来的内容,一点点核对油气集团和山水集团之间那几条隐蔽的过桥资金链条。
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听了几句,手里的笔慢慢停住。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抢救没救回来。”
侯亮平叹了口气,应了一声:“节哀,我马上到。”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出门,开车往医院赶。
沙瑞金赶到病房门口,推开门走进去。
他看了看床上盖着白布的人,又看向陈海和王馥珍,语气沉缓。
“节哀,后续有什么难处、需要协调的事情,直接跟我说。”
陈海勉强稳住声音,点了点头:“沙书记,谢谢您能过来。”
沙瑞金静了片刻,目光落在病床方向,缓缓开口。
“你父亲这一辈子,是非功过自有定论,但当年他身上那股劲儿,我心里一直是敬重的。”
过多久,侯亮平也赶到病房。
上前拍了拍陈海的肩膀,简单安慰了几句,又和王馥珍说了几句保重身体的话。
病房里气氛压抑,不便久留。
等侯亮平慰问完毕,两人一同走出病房,到走廊尽头僻静的窗边。
沙瑞金往窗外看了一眼,转头看向侯亮平。
“亮平同志,欧阳菁的案子,我听说了,高速路口拦车,动静不小,达康同志那边情绪很大。”
侯亮平点头:“沙书记,办案流程都合规,证据链也扎实,我们也是按规定传唤。”
“我相信你们反贪局是依法办事。”
沙瑞金语气平稳:“但李达康是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干部的思想工作,组织上要做,后面我找时间和他单独聊一聊。”
侯亮平应了一声。
沙瑞金从病房出来,在走廊跟侯亮平说了几句话,随即上车对白景文说道。
“明天去林城考察,安排一下,轻车简从,不要通知太多人。”
白秘书有点意外,问了一句:“沙书记,是不是提前打个招呼?”
沙瑞金摆摆手:“不用,就看开发区和塌陷区改造,听听基层怎么说,行程你跟省委办公厅通个气,让林城市委那边知道就行,别搞迎送那一套。”
上车之后,沙瑞金靠在后座,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让达康同志也去,林城是他待过的地方,他比我熟。”
白秘书应了一声,把电话拨给省委办公厅。
这边刚安排完,沙瑞金又交代一句:“跟达康同志说,不用专门准备汇报材料,就是到现场看看。”
第二天一早,李达康如约赶赴林城。
进了林城市界,环湖自行车大赛的标语横幅就不断出现在眼前。
路边到处是选手在热身,有的路段已经被警察临时封了。
一方面是比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省委书记在这里调研,安保上做了安排。
这个环湖自行车大赛,还是当年李达康在任上倡导搞起来的。
刚开始,不过李达康想要林城老百姓锻炼身体,自娱自乐,沿着塌陷区改造出来的环湖路。
如今十年过去,已经成了个热热闹闹的民间赛事。
到了开发区广场,车一停稳,林城市委的田书记就迎了上来。
要说起这个田书记,跟田国富还有点关系,两人论起来还是没出五服的兄弟。
他凑近李达康身边,压着声音说道:“李书记,沙书记说了,要跟您比试比试自行车。”
李达康有点意外,轻轻点了点头,朝着沙瑞金的方向一路小跑过去。
一照面,沙瑞金脸上带着笑意:“呦,达康书记来的挺巧啊,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既然赶上自行车大赛,咱俩也骑一圈,比试比试。”
李达康看了看旁边备好的通勤自行车,笑着回他:“沙书记,这环湖一圈四十七公里,路不短,您吃得消吗?”
沙瑞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怎么,你觉得我这身板,比你差?”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