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都跟着陈昭明混,但谁都想跟着,上面的位置就这么多,谁上谁不上?
下面的人还不都是各自为战,只不过是有控制,将斗争控制在合法合规的规则内。
像李达康和高育良两人互相斗争,在陈昭明看来,都是无所谓的。
李达康这个改革派,这些年跟他不对付,明里暗里较劲。
如今李达康的前妻栽了,他这个政法委书记,乐得看戏,但不能破坏团结和稳定。
可这戏,也不能由着侯亮平演得太野。
欧阳菁背后,是京州城市银行,是大风厂那笔烂账,再往深里挖,就是山水集团,是高小琴,赵瑞龙等人。
侯亮平这把火,要是只烧到李达康,那正好;要是烧过了头,那高育良自己的院子,也就保不住了。
他得拿捏好这个分寸。
高育良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
这个电话,他还是得打。
李达康那头已经点到了,他再不有所表示,反倒显得心虚。
可侯亮平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学生,怎么个谈法,分寸得拿捏好。
他重新拿起手机,翻到侯亮平的号码,拨了过去。
侯亮平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疲惫:“老师,这么晚您还没休息?”
高育良语气温和:“还没睡,亮平,明天中午有事没有?”
侯亮平顿了一下:“明天中午……看您安排。”
“没什么安排。”
高育良笑了笑:“家里头刚送来一篓螃蟹,阳澄湖的,个顶个的肥。
我想着,你到汉东也有些日子了,我这个当老师的,还没正经请你吃顿饭。
明天中午,上家里来,你师母蒸螃蟹,咱们师徒俩好好坐一坐。”
侯亮平没立刻应声。
高育良听出他那边犹豫,又补了一句:“怎么,怕老师家的饭不好吃?”
侯亮平说:“老师,不是这个意思,您知道,我这边刚办欧阳菁的案子,手头事情多,怕脱不开身。”
高育良说:“再忙,饭总得吃,怎么,在学校的时候就喜欢来老师家蹭饭,现在还跟老师见外?你腿脚不方便,我让司机去接你,就这样说定了,明天中午,家里见。”
话说到这个份上,侯亮平也不好再推。
“行,老师,我明天准时到。”
高育良“嗯”了一声,顿了顿接着说道。
“亮平啊,今天高速上那一出,动静不小,达康书记的电话,今天晚上,打到我这儿了。”
侯亮平:“他找您告状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和他同为省委常委,没有什么告状不告状的。”
高育良语气平静。
“他是省委常委、市委书记,面子上过不去,情有可原,我也得提醒你一句,汉东这地方,办事不光要讲法,还要讲个方式方法。
你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可冲劲太足,容易伤人,也容易伤己。”
侯亮平说:“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可那天的情况,欧阳菁机票护照都备齐了,再晚一步,人就出境了。我要是不拦,人一飞,这案子就永远办不成了。”
高育良说:“我没有说你拦得不对,我是说,有些事,可以办得更周全,你提前跟季昌明通个气,或者先跟省里打个招呼,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呢,李达康脸上挂不住,省委那边,也未必理解你。”
高育良接着说:“这些话,明天来了,咱们边吃边聊,你是我学生,我总不会害你。”
侯亮平应了一声:“我知道,老师。”
次日,梅晓歌敲开陈昭明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老板,京州中院那边,大风厂案的判决马上要宣了,网上有直播,您要不要看看?”
陈昭明正在批一份文件,闻言抬头,把笔放下,点了点头。
“接进来吧。”
梅晓歌走到墙边的电视前,把庭审直播的画面调了出来。
屏幕亮起来,画面里是京州中院的大法庭,法徽挂在正中央,旁听席上坐得满满当当,大多是大风厂的老工人。
靠后一排,陈海低着头坐在那儿,看不清表情。
陈昭明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身子微微后仰,目光落在屏幕上。
镜头扫过被告席。
刘三毛、蔡成功、郑西坡、陈岩石、陈清泉、常成虎等人,一溜站着。
审判长开始宣读判决。
“被告人刘三毛,犯放火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蔡成功,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行贿罪、伪造公司文件罪,数罪并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
“被告人郑西坡,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非法制造枪支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旁听席上,有工人小声抽气。
“被告人陈岩石,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非法制造枪支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因被告人年事已高,服刑期间视身体状况,依法评估是否适用暂予监外执行。”
念到“有期徒刑十五年”的时候,陈岩石站在被告席上,脸色一点一点地发白。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陈昭明看着屏幕,端起茶杯喝了起来,十五年,这和死刑也没有区别了。
宣判还在继续。
“被告人陈清泉,犯枉法裁判罪、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被告人常成虎,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就在这时,画面里忽然乱了起来。
陈岩石捂着胸口,身子往一旁倒下去。
法警上前扶住他,旁听席上响起一片骚动。
陈海从后排冲上去,喊着什么,声音被现场的嘈杂盖住。
审判长敲了法槌,宣布休庭。
医生、法警都涌上前。
梅晓歌小声说:“老板,要不要关了?”
陈昭明又看了一会儿,才说:“关了吧。”
梅晓歌上前关掉电视,画面暗下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昭明坐了片刻,开口交代。
“跟医院打个招呼,陈岩石是离休老干部,全力救治,暂予监外执行的评估,让法院和监狱那边按规矩抓紧办,这人身体怕是等不到进监狱了。”
他顿了顿:“工人那边,判决下来了,安置和补偿要跟上,别让情绪再起来,善后这一摊盯紧了。”
梅晓歌一一记下:“我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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