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摇头：“银行那边说她正常上下班，没看出要跑的迹象，不过这种人，一旦闻到味，跑起来比谁都快。”
“防着归防着，别惊动她。”
侯亮平说：“她现在还是省委常委的家属，我们没有任何立案手续，不能直接上手段。一切都在外围，留好记录。”
陆亦可应下，把材料往一起归了归。
侯亮平站起身，拿起拐杖。
“今晚辛苦你，材料先整理好，明天一早，我找季检察长汇报。”
次日，也是2015年2月，一一六事件的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
护厂员工刘三毛故意纵火，但罪魁祸首，是大风厂老板蔡成功，还有郑西坡、陈岩石等人。
几百号员工占厂护厂，是蔡成功组织煽动的。
蔡成功还给大伙发补助费，使用汽油，也是蔡成功的命令。
另外，蔡成功还是大风公司的法人代表。
蔡成功进去了，大风厂破产了。
政府先行垫付了四千多万元，一千三百多名员工，总算拿到了三五万不等的下岗安置费。
多数人拿到钱就撤了，少数人拿了钱却忐忑起来，不知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可破产都破产了，能有钱拿，已经不错了。
李达康把手里这份厚厚的结案报告往桌面上一放，给梅晓歌打去电话，请陈市长过来一趟。
没过多久，陈昭明推门走进李达康的办公室。
李达康抬眼看向他：“昭明同志，大风厂这份调查组的报告，你看过了吧？”
“看过了，刚拿到手就翻完了。”
陈昭明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下，微微点头。
“既然调查组已经拿出结论，该走的程序走完，那就按这个结果结案。年前把厂房拆除工作推进收尾，尽量把这件事平稳落地，不要再起波澜。”
李达康“嗯”了一声。
“刘三毛那边，依法该怎么判怎么判。蔡成功组织煽动、私自囤油，这些事实已经清楚，该追的刑事责任，一样也不能少。”
陈昭明说：“蔡成功的案子，检察院、公安那边会按程序走。大风厂这边，工人安置费发了，厂房拆了，这块地再盘活起来，这个案子才算真正翻篇。”
李达康点点头：“土地的事，市里已经有了安排。等签约手续一办，这一页就算翻过去了。”
说到这，陈昭明话锋一转。
“达康书记，还有一件事，我还是要提一句。你和欧阳菁同志的婚姻，拖到现在不是好事。眼下案子叠案子，眼睛太多，该断就要当断则断。再拖下去，早晚要出事。”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你说得没错，我心里有数。“
“大风厂这块地，市里已经敲定了，接下来政府就和大路集团签约，以成本价出让给他。这件事定了，大风厂这边的盘子就算彻底收住。下班我就回家，跟欧阳菁把离婚手续的事谈清楚。”
陈昭明没有再多劝，只补了一句：“这事，你自己拿捏好分寸。欧阳菁在银行口子上，有些事她未必拎得清，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李达康摆了摆手，没再往下说。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拆迁、维稳的细节。
陈昭明起身告辞，出了办公室。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京州城里陆续亮起路灯。
李达康把几份文件收尾，到点下班。
回到家，保姆田杏枝已经做好饭菜。
李达康脱了外套，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田杏枝明白他的心思，忙说：“她不回来吃饭，说今晚银行有个高层聚会。”
李达康点点头：“那吃吧。”
田杏枝就把饭菜摆上桌，两菜一汤。
李达康拿起筷子，边吃边和保姆闲聊。
田杏枝原是一家国企幼儿园的老师，改制后提前退了休。
老师属于事业编制，退休工资待遇一直没落实，她就跟其他教师到区政府上访。
“去了几趟，连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
田杏枝叹了口气：“最气人的是那个信访窗口。”
李达康抬头：“窗口怎么了？”
田杏枝说，上访的人到了那儿，只能半蹲半站，勾着身子，半偏着头脸，才能跟窗口里的接待员说上话。
那些年纪大的老教师，蹲又蹲不下，站又站不直，就那么在窗口前面僵着，看着都心酸。
李达康停下筷子，问：“你是说，光明区信访办的窗口有些低？”
“不是有些低。”
田杏枝摇头：“是非常低，他们就是故意整人，让人没法好好说话。”
李达康本来心情就不好，又听到这种刁难群众的事，脸一下子就板起来了。
“那我抽空去看看。他们要是敢故意整人，我就去整整他们。”
吃完饭，李达康在客厅坐下，端起茶几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他让田杏枝给欧阳菁打个电话，叫她今晚回来一趟，有事要谈。
田杏枝应了一声，拨通欧阳菁的号码。
“姐，书记让你今晚回家一趟，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电话那头传来欧阳菁的声音：“知道了，我这边聚完会就回去。”
挂了电话，田杏枝把原话转告李达康：“她答应了，说聚完会就回来。”
李达康“嗯”了一声。
屋子里静下来，只剩下厨房隐约传来的水流声。
欧阳菁这些年一直不肯松口，嘴上说着别的理由，根子上，还是舍不得他这个省委常委的身份带来的一切。
可现在不一样了。
蔡成功落网，大风厂结案，山水集团那条线牵来牵去，欧阳菁手上那几张银行卡，随时都可能被反贪局挖出来。
再捆在一起，两个人都会被拖进泥潭。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之后，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欧阳菁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银行的工装，脸上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
她换了鞋，看见坐在客厅里的李达康，心里已经猜到今天叫她回来是为了什么，却故意装作不知情。
“叫我回来，是有什么急事？”
李达康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没有绕弯子。
“欧阳菁，我们把离婚的事，好好谈一谈。”
欧阳菁的身子微微一僵，站在玄关，没有往里面走。
“又是这件事？李达康，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跟我提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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