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塔前血
白樱塔矗立浓雾之中，如一柄刺穿大地心脏的骨剑。
塔身通体惨白，并非涂料，是骨骼长年风化后的原色。九层高塔，每层檐角悬挂暗金铃铛，无风自震，发出低频嗡鸣，人耳几乎难以捕捉。震颤传入体内，浅野樱后颈的并蒂莲印记隐隐作痛，无数细针顺着脊椎，一点点向上扎。
塔前是一片开阔广场，地面铺满青黑色石板，石板刻满并蒂莲浮雕。此刻浮雕纹路缝隙，缓缓渗出暗金色浆液，如同巨兽血管，持续输送最后的献祭养分。
“仪式已经启动。” 烛龙蹲在断碑后方，盯着手中热成像仪，面色铁青，“塔内一至三层，至少两百个生命信号。顶层只有一人，能量读数高得吓人。”
藤田樱。
陈烈站在广场边缘，身上套着从白樱卫尸体身上剥下的白色战甲，战甲之下，灰金图腾在皮肤下搏动。手中那截脊骨，在灰金异芽力量浸染下早已改变形态，化作三尺骨刃，刃身半灰半金，流转混沌微光。
“阿虎，你守好阿龙，在外围待命接应。柳生前辈，烛龙，你们从东侧突进，搅乱塔内守备。” 陈烈低声分派。
“那你呢？” 烛龙抬眼问道。
陈烈侧头看向身旁的浅野樱。她也换上白色战甲，黑发束成马尾，手握短刀。后颈的并蒂莲印记大半化为灰白，仅花心留存一点暗金，像冰封的火种。
“我们走正门。”
“正门？” 阿虎瞪大双眼，“那是直接撞进陷阱！”
“不是死路。” 浅野樱轻声开口，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藤田樱在等我。她不会容许我悄悄从侧门潜入。”
她抬头望向塔顶，一道暗金光柱直冲云霄，光柱深处，一只巨大的眼，正缓缓睁开。
“她想要我的血。” 浅野樱握紧短刀，“那我便亲自送上门。”
陈烈没有劝阻。他伸出手，与她十指相扣，掌心厚茧摩挲她冰凉指尖。两人对视一瞬，一同迈步，走向广场中央。
嗡 ——
塔檐所有铃铛骤然齐震！
暗金光芒顺着石板浮雕翻涌升起，广场中央凝出十二道人影。并非普通白袍卫，是更精锐的白樱十二刃。人人身着暗金轻甲，面甲镌刻并蒂莲纹样，手中长刀由龙血藤与合金熔铸，刀面漾着血色涟漪。
为首者摘下面甲，面孔与阳傀一模一样，唯有瞳孔一片灰白，毫无活人气。
“燕归，浅野樱。” 灰白瞳孔的阳傀开口，声音粗糙，如同石块互相摩擦，“家主下令，留全尸。”
陈烈一声冷笑，骨刃横在身前：“那就看看你们的刀，有没有这份本事。”
话音落下，十二刃同时发难。
十二人结成战阵，步伐彼此呼应，暗金流光在众人之间流转，编织成一张巨大刀网，当头笼罩而下。
陈烈一声暴喝，骨刃向前猛斩。灰金刀芒如虹，狠狠撞上刀网。轰然巨响掀起气浪，广场石板层层掀飞。陈烈连退三步，虎口撕裂，鲜血顺着骨刃往下流淌。这张刀网只被劈出一道缺口，转瞬便再度弥合。
“是依托并蒂莲血脉结成的阵。” 浅野樱在他身后急促出声，“他们以血相连，十二人如同一体，要破阵，必须打断彼此之间的血脉连接，要害都在胸口，第三根肋骨之间。”
陈烈眼神骤然一凝。
深吸一口气，心口灰金图腾大放光明，脊骨刃上混沌流光暴涨。他不再硬劈刀网，直接朝着阵眼中心猛冲进去。
“疯子。” 灰白阳傀瞳孔骤缩。
陈烈如同燃烧的陨星撞入刀网核心。三把长刀同时刺入躯体，一把贯穿左肩，一把扎进右腹，还有一把擦着心脏边缘划过。暗金色的血喷涌而出，他却扯起嘴角，双手死死扣住身前两名白樱刃的手腕，灰金力量如洪水一般侵入对方经脉。
“断！”
咔嚓，咔嚓。两声脆响，两人腕骨崩碎，长刀脱手。
陈烈借着旋转之势，脊骨刃划出一轮灰金弧光。噗嗤两声，两颗头颅腾空飞起。笼罩广场的刀网，就此崩裂。
“就是此刻！” 陈烈嘶吼，血沫自嘴角涌出。
浅野樱身形轻飘，如同落叶滑向阵法薄弱处。短刀在她手中，如一枚细针，直刺阵中要害。灰白光芒自后颈涌出，托起半透明的并蒂莲虚影，莲心射出一道混沌光束。
光束穿透剩余十名白樱刃的胸口。并非单纯割裂皮肉，而是直击血脉相连的意识纽带。十人身躯齐齐僵住，胸口的血脉连接被灰光击碎，大阵彻底瓦解。
“动手！”
柳生苍介自东侧冲出，独臂长剑挥落，斩下两名僵滞的白樱刃首级。烛龙从阴影窜出，改装电磁步枪接连开火，三枪轰穿三人胸口，炸开碗口大小的创口。阿虎把阿龙安置妥当，红着眼冲入战圈，***疯狂劈砍，放倒最后两名白樱刃。
十二刃，尽数倒下。
陈烈重重跪倒在血泊里，身上插着三把长刀，鲜血不停涌出。浅野樱快步扑上前抱住他，颤抖着手想去拔刀，泪水滴落在他脸上。
“先别拔。” 陈烈按住她的手腕，气息微弱飘忽，“一旦拔出来，失血太快，撑不住。”
“那就不许死！” 浅野樱声音哽咽，源源不断的灰白雾气送入他的伤口，“你答应过，带我回燕州。你不能食言。”
陈烈望着泪流满面的她，抬手拭去她脸颊泪水，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好。”
“我不失言。”
他拄着脊骨刃，借着浅野樱的搀扶，缓缓站起身。
白樱塔一层厚重石门，在二人眼前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条暗金光芒铺就的长通道，通道尽头矗立祭坛。藤田樱背对他们而立，白发垂落如雪，血红祭服在流光里翻飞。
她没有回头，只轻轻抬手，指向祭坛正中。
那里悬浮着最后一块初代燕归的遗骨。
还有一扇正在缓缓成型的门。
“欢迎回家，燕归。” 藤田樱的声音顺着通道飘来，湿滑阴冷，钻入所有人耳中，“还有我亲爱的妹妹。”
“来吧。我们一同，将门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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