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秋见两人突然卖起了关子，略作思索，猛然开口道：“莫不是先前我与你们说过的燧发火铳造出来了？”
闻言，右手边的杜青山挠了挠满是铁灰的鬓角，讪笑道：“回大人，您说的那所谓燧发枪机括我们虽已摸清，可按照颗粒火药压缩成弹丸的形式推动铅子。
目前火药配比与铳管闭气尚有些难关未曾攻克，眼下还只在图纸与试模阶段，不敢轻易拿出试用。”
“不过，先前轰天雷与炸药包倒是按照大人的意见，进行了统一化处理。
外裹生铁片或厚牛皮，引线燃尽便可轰然炸开，威力着实不俗，稳定性相较于之前也更高了。”
鲁方随后接过话道：“大人，火铳虽未成，但我们却对别的物件进行了改良，大人随我们来就是了。”
韩秋没办法，只好先行跟着他们走出值房，来到后院靶场。
就见靶场内，200步外立着三具披着双层铁甲的木人。
韩秋略作疑惑：“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鲁方朝身后招了招手，一名精壮的匠人便抱来一具提前准备好的铁木连弩，呈递到韩秋面前。
此弩通体乌黑，造型精悍，却与寻常弩相比多了更多的弹簧零件。
韩秋不由得瞪大眼睛，一眼就看出其构造不凡。
难不成他们所说的惊喜是对连弩进行了增进？
“这莫非就是你们所增进之物？”
鲁方点了点头，解释道：“不错，大人，此乃新制破甲连环弩。”
“我们在原有的连弩基础上，用了复合牛角与百炼弹簧钢，内设双层机匣，一匣可容十矢。
弦轴加了省力滑轮后，寻常步卒只需扳动机括，便可一息一发。”
“更换箭匣也不过两息功夫。
更紧要的是，大人先前火铳的图纸给了我们经验，我们在弩身上方加装了望山准星与刻度照门。”
“可以说，200步之内，准星相照，指哪打哪。”
好家伙，韩秋听后都差点直呼好家伙了。
真没想到他们竟然能从火铳上吸取经验，加装在弓弩上。
不过弓弩加装准星，倒更有点像是弩枪了。
韩秋接过连环弩，上手试了试分量，沉稳扎实，机括咬合严丝合缝。
在重量上，比之寻常连弩反倒还要轻巧不少。
他抬起弩身，尝试性将准星对向二百步外的铁甲木人，手指扣下悬刀，只听嗡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韩秋连扳机括，三支纯钢打造的菱形短矢便破空激射而出。
木人应声俱震，铁甲胸口处赫然被洞穿了三个窟窿。
韩秋见状眼前顿时一亮，忍不住赞道：“好东西！200步内穿甲而过，还能快速装填。
有了这破甲连环弩，便是遇上披甲死士，也足够把他们射成刺猬了。”
好啊，当真是给了自己一个大惊喜。
有道是工造其器，必有其用。
光是在试验场上进行实验，说明不了什么，必须要拿到实战中尝试。
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此番南下，倭人不就是最好的实验对象？
嗯.....
“鲁先生，这一副破甲连环弩造价几何？”
“能否在短时间内批量生产？”
“这.....”鲁方略作思考，开口道：“不瞒大人，这一副弩，不算人工成本的话，光是用料就不下30两银子。”
“其中箭矢占据大头，光是这么一枚精钢短矢便需一两银子，否则便无法达到破甲效果。”
“当然，若是更换成普通箭矢，成本起码能砍下四成。”
韩秋听明白了，弩身本身也只是更加耗费人工，因为有些零件需要匠人一点点手工搓磨，稍微有点偏差便不能严丝合缝。
而破甲的关键除去弓弩本身外，箭矢也有更多说法，因为这些钢都是经过上百次锤炼的。
其刚性密度远比寻常箭矢要高，这才能起到破甲之效。
短时间内想要大规模生产，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韩秋听后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不过有些钱该花还是要花。
此番南下，路途遥远，就辛苦你们了。”
“起码也得将我身边的亲卫人手都武装一把连环弩。”
鲁方听后重重点头：“只是装备一支亲卫队，三天时间内足够了，还请大人放心。”
就在此时，周墨突然开口道：“大人，还有一件事，除了这军中制式的连环弩外，鲁先生还按大人先前的吩咐，特意给匡兄弟打造了一件随身携带的宝贝。”
此话一出，一直站在韩秋身后默不作声的匡七愣了下，下意识看向周墨与鲁方二人。
鲁方被这么一提醒，突然想起来了，连忙朝身后的一名年轻匠人招了招手：“把东西拿来。”
很快，一只狭长的木盒便被端了过来。
打开木盒，里面赫然摆放着一具仅有小臂长短，弧度贴合腕骨的精巧铁匣。
旁边还配着两排寒光凛冽的钢针短矢。
年轻匠人上前一步，对着匡七拱手道：“匡大哥，小人名唤陈巧，是鲁先生门下专司挥巧机括的学徒。这具袖中暗弩是半个月前特地为您打造的。”
匡七颇为意外。
连忙看向韩秋道：“大人，这这如何使得？”
韩秋笑道：“拿着吧拿着吧，当初我只是提了一嘴，没想到他们还真给你打造了姨夫专用利器。”
闻言，匡七心中无比感动，这大人还真是跟对了，没想到还特别关照了下自己。
只不过这个东西要怎么用啊？
陈巧连忙道：“匡大哥，我来教你。”
陈巧拿起暗弩，熟练地扣在匡七左臂护腕上，细细演示着。
“此暗弩全凭精钢弹簧激发，不设外弦，拢在袖中，可以丝毫不显山露水。
内藏六支三寸破骨钢针，手腕只需内扣，压下贴掌的铜簧片便可连发三针，30步内足以洞穿常人的颅骨咽喉。
侧面留有卡槽，新匣往上一推便能换好。”
因为匡七一般都是与人近身搏杀，未免太过犯险，所以格物司这边打造的利器，多为从远程上考虑。
匡七低头看着扣在小臂上的精巧暗弩，试着屈指一弹。
咻咻三声微不可察的轻响过后，30步外的木桩上瞬间多出三个深不见底的细孔。
见状，匡七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向来冷峻的脸上也满是震惊之色。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惯了各路奇门暗器，却从未见过这种无需内力催动便可在袖中杀人的暗器。
好家伙，难不成时代变了？
韩秋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上前拍拍匡七的肩膀：“怎么样？”
“格物司的这帮老伙计们做得还算不错吧？
有此物防身，今后遇到强敌也不必与之近身厮杀了。”
匡七转过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眼底满是感激道：“多谢大人厚赐。属下定用此弩护大人周全，万死不辞。”
韩秋伸手将他托起来，摆了摆手道：“起来吧。你跟在我身边出生入死，一无朝廷官职，二不图虚名。”
“本官自然不能亏待了你。”
将连环弩与轰天雷的调拨数量敲定后，韩秋便让他们继续工作了。
重回堂中，只剩下韩秋、匡七与潘勇三人。
韩秋坐回椅上，端起茶润了润喉问道：“现在军械有了着落，眼下就差使用枪弩的人了。”
“距离启程也不过三日时间，军营内的兵卒调动手续繁琐，且底细难明。”
“你们手里当真没有现成的门路？
若是能寻来二三十个身手过硬，嘴严靠得住的汉子，此番南下才算是有一半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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