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却磨磨蹭蹭地没动,扯住了秦淮茹的衣角。小当哭着喊喝奶奶,声音细得发颤。
陈自在耸了耸肩。
“这也不换,那也不换,总得拿点东西出来吧?白给那是不可能,钱我也不要。”
秦淮茹把小当往上托了托,孩子哭得鼻头通红,还在拿小手抓她的衣领。
她今天接连受了几回难堪,偏偏贾东旭每次拦得都比谁快。
工位不让,戒指不动,缝纫机也不能碰。
可孩子总得吃东西。
她压着嗓子,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那你就直说,到底要什么?金戒指和缝纫机都不成,别的……你挑。”
贾东旭张了张嘴,秦淮茹扭头瞪了过去。
“你先等陈自在话说完!”
陈自在摸着下巴,站在水池旁琢磨了一阵。
许大茂扶着自行车,脸上的笑已经快憋不住了。
戒指,缝纫机,全是贾家的要紧东西,那是根本不可能换的。
这小子就是在撩贾家,就是想让他们不安生——够坏。
结果陈自在挑选的是——
“用你家那个大海碗来换。”
许大茂当场愣住。
“碗?”
就连王主任都跟着往西厢房看了一眼。
闹腾了这么半天,从金戒指谈到缝纫机,最后挑中一个盛菜的大碗?
这是为什么?
秦淮茹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要那个干什么?”
“装菜,腌肉啊。”
陈自在答得干脆。
“你家那个够大,又没缺口,洗干净了用起来正合适。”
贾家的大海碗,大家都熟,那可是贾家的“专属道具”!
贾东旭紧绷着的肩膀松了些,却没急着答应。
“换多少?”
陈自在掰了掰手指。
“我在琉璃厂问过,这么大的旧碗,收购价三块到五块,我给你算四块钱。”
“我也凑个整,每天两斤羊奶,连续十天,一共二十斤。”
“愿意就换,不愿意就拉倒。”
院里顿时又热闹起来。
“二十斤也不少了!”
“可不是,谁家一个破碗能换二十斤奶?”
阎埠贵却听得直皱眉。
这账不对啊,要吃亏啊,他本能的要插嘴,但想到是陈自在和贾家互掐……关他什么事儿?
陈自在愿意吃亏就吃亏呗。
他再多嘴,没准陈自在还拿他开涮,何必呢。
秦淮茹终于不哭了,低头擦了擦小当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一个碗而已,家里又不是只有这一个。
换来两斤奶,连续十天,热一热,大人孩子都能分到。
尤其小当,这几天夜里总醒,醒了就哼哼,肚子里实在没东西。
她刚要点头,贾东旭就把她拉到了一旁。两个人贴着墙根嘀咕起来。
陈自在也不催,抬脚蹭掉鞋底沾上的泥,顺便把棉袄下摆拽了拽。
从开口提金戒指起,他要的就不是那两样东西。
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那大海碗!
这叫做破窗效应。
贾张氏把戒指当命根子,贾东旭把缝纫机当门面。
挑这两件,贾家准得摇头。
再落到一个碗上,价钱又给足了,秦淮茹就有得跟贾东旭掰扯。
年初住在许大茂家时,秦淮茹端着那只大海碗登门讨饭的时候,他就起了心思。
前些日子他经过琉璃厂,特意往文物商店里转了一趟。
柜台里恰好摆着近似的东西,跟贾家那大海碗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趴在那里看了半天,伙计起初以为是小孩瞧热闹,后来见他指着花纹追着打听,才顺口给他讲了几句。
青花缠枝莲托八宝纹大碗。
这名字长得很,陈自在默念了两遍才记全。
来头伙计讲的很细致,乾隆三年六月二十五日,唐英奉旨照样烧造“宣窑八吉祥大碗”,碗心十字宝杵,外壁莲托八宝,属于御窑佛前供器的样式。
收购价三块到五块,柜台卖八块到十五块,具体还得看东西。
他当时掏钱想买,伙计却不肯。
七岁孩子,身边没个大人,真卖了,回头家里找来柜台前闹腾,谁担这个麻烦?
陈自在磨了几句,没磨成,只好空手回来。
所以他今儿个就盯上了大海碗。既能换来碗,小当又有奶喝,又落了贾东旭的面皮——何乐而不为?
只要是能让贾家不舒坦,陈自在可是很有动力的。
傻柱终于没忍住,凑过来插了一句。
“自在,你都去店里问过了,你手里也不缺钱,直接买个回来多省事。”
陈自在抬起头。
“我才七岁,我能买个嘚儿啊,人家不卖给我!”
许大茂噗嗤一下笑了,傻柱被噎了一下,但抹了抹鼻子继续问着。
“那你叫个大人陪着去呗。”
“我偏要他家的。”
陈自在往贾家门前一指。
“那碗我看着就烦,每次!每次!每次!秦淮茹讨饭就拿着那个大海碗,我换过来先用,用着不顺心,我就给它砸了。”
许大茂一脸的懵逼:“买过来砸了?为啥?”
“有钱难买爷乐意!我心里舒坦!”
这话一出来,许大茂反倒明白了。
年初那顿猪肉炖粉条,他还记得。
陈自在在他家吃饭,秦淮茹端着碗来要,最后闹得挺不痛快。
敢情这小子连那个碗都记着!这可比自己还要小心眼儿啊。
“行,你乐意就行。”
这个行为,一般人那是败家,但在陈自在身上,那就是合理。
他才七岁啊,天天折飞镖的七岁娃娃啊,败家一点也不是不行,他败得起,家里也没有大人管。
秦淮茹和贾东旭那边,也终于嘀咕出了结果。秦淮茹往前迈了半步,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十斤。”
陈自在转身就往西跨院走。
“得,我托人去买一个,买回来砸着玩。”
秦淮茹脸上的急切顿时僵住。
贾东旭还想抻一抻,许大茂却已经推着车跟上去,而且还在一边撺掇着。
“走走走,费这工夫干什么。”
“自在你都让步到这份儿上了,人家还嫌不够,这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咱们回屋喝羊奶去!咱们自己都不够喝呢。”
许大茂看出来了陈自在就是要搞那个大海碗,他也不多问,只管配合小老弟就行。
傻柱张了张嘴想劝劝,何雨水立刻扯了他一下。
“哥,你别掺和。”
陈自在脚下没停。刚刚走到月亮门那儿,秦淮茹就抱着孩子追了上来,伸手拦在他前头。
“二十就二十!”
小当被颠得打了个哭嗝,奶声奶气地跟着喊。
“喝奶奶……”
陈自在停下,先瞅了瞅她怀里的孩子,又往贾东旭那边看了看。
贾东旭站在屋檐下,正冲秦淮茹抬手,催她赶紧把事敲定。
陈自在却忽然挠了挠头。
“其实吧……”
“我刚又算了算。太亏了,我又不想换了。”
贾东旭立刻站不住了,他人都要炸了啊?
今天丢人丢成这个样子,你最后来一句不想换了?
那不能够!
“哎!陈自在,哪有你这样的!”
他几步赶到跟前,嗓门都比刚才高了不少:“一个唾沫一个钉,你自己答应的!”
陈自在偏了偏脑袋,一副耍无赖的样子说道:“你们能还价,我也能反悔啊。”
“那不一样!”
贾东旭急得拍起了巴掌。
“你跟我、傻柱、许大茂是一辈儿的,又不是棒梗那种小屁孩,你是他棒梗和小当的叔!大爷们儿说话得算数!”
棒梗在后头听见了,当场不乐意:“你才小屁孩!他才不是我叔!”
贾东旭扭头瞪他:“闭嘴!”
这一对父子简直是活宝,棒梗啥也不懂只知道拆台,院里几个人憋不住,笑得直弯腰。
不过,平日里贾家称呼陈自在,那是小畜生,小绝户……
如今为了让他拿出二十斤羊奶,又把他抬成能当家的爷们儿了,还跟贾东旭一个辈分的……
一丁点儿骨气都没有。
王主任皱起眉。
“贾东旭,有事儿说事儿,别瞎嚷嚷,也不能逼陈自在!”
贾东旭赶紧压低了声。
“主任,我这不是怕他反悔吗……”
陈自在点点头。
“你这话也对,大老爷们儿说话是得算数。”
秦淮茹刚松口气,他又接了一句。
“可我心里还是不舒坦,你家还有什么能送了当个搭头的?让我拿回去用,用完了能砸的那种。”
贾东旭脸都皱到了一块——【一个碗还不够,还得搭东西?】
可陈自在是一孩子啊,才七岁,他真的耍赖你也没法儿追究啊?
秦淮茹扯住贾东旭的袖口,把人拉到旁边,压着嗓子嘀咕了几句。
贾东旭先摇头,后来朝小当瞅了瞅,又朝屋里抬了抬下巴。
秦淮茹把小当放下来,让棒梗牵着,转身进了屋。
屋里传出挪凳子的动静。
没一会儿,她抱着那个大海碗出来,碗底下还托着一只瓷盆。
【这盆儿……应该……】
【也不会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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