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院人翘首以盼的注视下,陈自在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道。
“大家伙儿都清楚,贾家之所以吃不饱,根源就在于家里只有贾东旭一个人是城市户口有定量,而秦淮茹带着两个孩子全是农村户口,没有商品粮定量。”
“反正贾东旭现在身子骨也不行,病病歪歪的干不了车间里的重活,依我看,倒不如让让秦淮茹去轧钢厂顶替贾东旭的工位!”
“只要秦淮茹顶岗成了正式工,那她的户口顺理成章就能变成城市户口!到时候棒梗和小当的户口是跟着当妈的走的,两个孩子的户口也能跟着一起转成城市户口,领上定量!”
“这样一来,贾家瞬间就有了四个城市户口,四份粮食定量!这不就彻底解决吃不饱饭的问题,皆大欢喜了吗?”
话音刚落,整个中院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大伙儿全都拍起了大腿!
“哎哟喂,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呢?孩子的户口是随妈走的,只要秦淮茹转了城市户口,棒梗和小当不就跟着转过来了吗!”
“这么简单直接的法子,咱们之前怎么就全给忽略了呢?!”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贾东旭身上。
秦淮茹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极其强烈的渴望,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然而,贾东旭的一张脸,却在顷刻间绿得跟王八盖子似的!
这个法子听起来确实可行,可要是把轧钢厂的工位让给秦淮茹,那他贾东旭成什么了?
一个大老爷们儿,没有工作,每天躺在家里靠着媳妇去厂里上班养活全家?
那他以后在四合院里、在街坊邻居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更重要的是,这轧钢厂的工位是他老贾家的命根子,是他拿捏秦淮茹的唯一依仗,要是到了秦淮茹手里,以后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他贾东旭成了吃软饭的了,那贾家还能姓贾吗?
想到这儿,贾东旭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扯着嗓子吼道。
“不行!那绝对不行!”
“这工位是我们老贾家的,怎么能转给秦淮茹一个外姓女人?”
【外姓女人?】秦淮茹不可置信的看着贾东旭,而贾东旭还在理所当然的拒绝着。
“让她一娘们儿出去上班养活我们一家子,那我贾东旭成什么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的脸往哪儿搁?这事儿绝对不行!想都别想!”
贾东旭这番话吼出来,院里像刘海中、易中海、许大茂这些人,倒是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在这个年代,老爷们儿就是家里的顶梁柱,靠娘们儿养活确实会被人戳脊梁骨骂吃软饭。
可蹲在地上的秦淮茹,听到贾东旭这毫不犹豫的拒绝,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火苗被浇得透心凉,整个人都木了。
就在大伙儿议论纷纷的时候,旁边的王主任却轻轻摇了摇头,叹息着开口。
“大家都别吵了,自在提的这个法子,按政策本来就行不通。”
陈自在愣了一下:“啊?王姨,为什么行不通啊?顶岗不是厂里的老规矩吗?”
王主任看着满院子不明就里的住户,耐心地给大家伙儿解释起政策。
“自在啊,你的想法是很好的,但你年纪小,不知道今年上头下发的红头文件精神。”
“今年六月二十八号,上面下发了《……精简职工……若干……通知》,里头明确要求动员城市人口下乡,所有的临时工、合同工、季节工一律清退,而在被精简的职工里头,来自农村的占了足足八成!”
“到了八月份,咱们四九城更是大举动员临时户口还乡。就八月十三号到二十号这短短八天时间,离开四九城的就有六万八千人!全市十八万暂住人口里,有十二万七千人都属于动员还乡的对象!”
王主任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秦淮茹,继续说道。
“秦淮茹本人,其实就在咱们公社的动员对象名单上。她一个农村户口的妇女住在四九城的四合院里,本身就属于暂住人口,只不过看在她要照顾病号和孩子的份上,街道才一直没催她。”
“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让她进轧钢厂当工人,只会让她的名字在册子上更加显眼!越是有工作,就越容易被当成应该清退的农村劳动力,给直接遣返!”(58年之后进城上班的一律动员遣返)
“再说了,轧钢厂李副厂长那一关就绝对过不了!你总不能一边让厂里执行上头命令大搞精简工人,一边又破例让农村户口的职工家属,顶岗转城市户口吧?这在政策上是绝对不允许的!”
听着王主任搬出的一桩桩数据和铁律,院里众人全都傻了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主任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们以为的顶岗,其实也不是硬性制度。那是五六年招工失控之后,上面为了鼓励老职工退休,才提出在同等条件下优先吸收他们的子女就业,这叫照顾,不叫制度!”
“儿女顶替父母的岗位,那是大家伙儿默认、厂里也愿意照顾的事儿。就像当初贾东旭顶老贾的岗,还有你陈自在以后长大顶你父亲陈保山的岗,这在厂里都好说。但是夫妻之间互相顶岗,还涉及农转非,这不符合政策。”
王主任这一番政策科普下来,算是把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
秦淮茹顶岗,政策上根本做不到。
而贾东旭也绝对不能倒下,因为他手里的那个城市户口粮本,就是他们老贾家四口人活下去的唯一命根子!
把政策解释清楚之后,王主任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秦淮茹,心里也颇为唏嘘。
周围的街坊邻居们也都沉默了下来。
抛开贾家人那让人恶心的品行不谈,他们家眼下的状况确实是惨到了极点。
还有现在街道办开的那些小铺子,全都是集体所有制,进去干活拿工资可以,但根本不解决城市户口问题。
就算去大厂里干家属工、临时工,同样解决不了秦淮茹娘仨这三个农村户口的定量问题!
没有粮票,光手里有那十几块钱,现在这年景确实连棒子面都吃不起,黑市上棒子面已经到了一块钱一斤!贾东旭的工资才能买几斤?全家能吃几天?
这就是眼下这个年代,“半边户”、“一头沉”家庭最残酷、最真实的写照,哪怕是王主任这个公社一把手,在浩荡的国家政策面前,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谁也改变不了。
许大茂、傻柱,还有缩在墙角的阎解成等人,这会儿全都闭上了嘴。
陈自在刚才出的那个主意确实挺绝,只可惜撞上了今年大精简的铁板,政策不允许。
但全院人心里最鄙视、最看不起的,还是贾东旭!
刚才王主任都还没出声解释政策呢,他贾东旭就已经急不可耐地跳出来表态拒绝了!
那副为了自己大老爷们儿的面子和家里大权,丝毫不顾老婆孩子死活的自私嘴脸,算是彻彻底底暴露在了全院人的眼皮子底下!
连阎解成都鄙视他!
而贾东旭一脸的懵逼——
【王主任你怎么不早说?】
【你为什么不早说?】
【哪怕你早说那么一分钟呢?或者拦一下我呢?】
【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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