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的冷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烂菜叶。
陈自在站在水池子旁,低头看着死死抱住自己棉裤腿、那鼻涕就要滴在自己裤管上的小当,脑子转得飞快。
头脑风暴啊!
纠结啊!
人生之决断啊!
……
只要他敢动手把这一岁多的小丫头推开,哪怕只是轻轻一扒拉,原本就饿得脚底发飘的小当,肯定得一屁股摔在青石板地上。
到时候,躲在窗户后头的贾东旭和秦淮茹、还有东厢房的易中海绝对会第一时间冲出来,扣他一个“欺负一岁幼童”的大帽子,然后就是讹他。
可要是他心软,真回屋给小当端了一碗羊奶出来?
那就更完蛋了!
只要开了这个口子,今天小当能抱腿讨奶,明天棒梗就能躺在他家门口打滚要肉,后天秦淮茹就能拉着半死不活的贾东旭天天堵门哭穷!
升米恩,斗米仇,对付贾家这群吸血蚂蟥,底线只要退让一寸,他们就能顺着杆子爬上来把你骨头渣子都给嚼碎了!
短短两秒钟,陈自在就已经把前因后果算了个通透。
可问题是怎么解决。
把一个“一岁多”“饿得发慌”的“小奶娃”推开……
三重DEBUFF叠满,这种事儿陈自在是真的做不出来。他是后世魂穿来的,真的见不得小孩子挨饿,因为从根本上,他认为人得吃饱,特别是小孩子。
先吃饱,再说恩怨的事儿,再说他陈自在跟贾东旭这些人是有过节,但是跟小当那真是一点儿过节都没有。
再说了,有一说一,贾家的账已经清了,钱赔了,贾东旭也快要死了,棒梗也被自己差点直接捅死……
全院儿,唯独只有易中海那边,自己的报复还没算完。
但对于贾家的小当……
陈自在是真的不忍心推开,这跟圣母不圣母无关。
就是见不得小奶娃挨饿,这是生活在后世盛世华国的一种最基本的怜悯之心。
也是一个人,对于同类的怜悯之心。
如果连这个都能丢了,陈自在那就觉得自己不是人了。
【但圣母……不圣母……圣母……不圣母……】
【这道题我不会做!不会做!】
【太难了!】
小当,他可以帮,但不能直接帮,也不能没有代价就帮。
【尊敬的马导师在劳动价值论中说过——要等价交换!必须要等价交换!】
【这是世间万物平衡的基础规则!】
【为了得到某些东西,就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除非你是挂哔!】
然后,陈自在选择了最稳妥的打法——
敌不动,我不动!
我忍!
我不做任何反应和选择!
我拒绝圣母,我也拒绝不圣母,我不选择!
合上双眼,世界就与我无关。(顾城——《生命幻想曲》)
他就站那儿,不动。
小当抱着他的腿,也不动。
两个人就那么大眼儿瞪小眼。
直到有邻居路过了看到了这一幕:“唉呀!”
“贾家的!你们家人呢!”
“秦淮茹,贾东旭,棒梗!小当跑出来了,这寒冬腊月的你们也不管管?”
“自在啊,你怎么也不动一下,小当这要是被吹感冒了怎么办?”
被这么一叫唤,秦淮茹还有易中海等人也坐不住了,全都跑了出来。
“小当!”
秦淮茹一叫,小当也憋屈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跌跌撞撞跑回了秦淮茹的怀里,一边抽泣着一边说:“喝奶奶,我要喝奶奶……”
众人都围了过来,这时陈自在拍了拍裤子,准备回西跨院去。
可贾东旭把他给叫住了:“陈自在,你别走,你给我说清楚,你把小当怎么了?”
这尼玛是恶人先告状啊!
陈自在本来不准备管这些事儿的,你们把孩子接回去就完了,但非要给小爷扣帽子,那我就忍不住了。
他转过身,歪着脑袋咧着嘴笑了一下:“我怎么她了,路过的邻居们都看到了,我就站这儿啥都没做。”
“你们不是躲在窗户后头都看到了吗?我要做了什么你们不是早就跑出来了吗,还能等到现在?”
“寒冬腊月的,让一个一岁多的孩子独自在室外溜达,派一个一岁的孩子来讹我,这种事儿你们当爹妈的也做得出来?”
“是亲生的不?”
这话一说,大家伙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大家又不傻。
这时在看贾家人的眼色都变了。
易中海见大家的态度都变了,于是赶紧站出来给贾家找补面子。
“自在啊,话不能这么说,贾家也是没注意……”
陈自在一句话就怼了回去:“一屋子就4个人,最小的那个不在家,大人在家有没啥事儿做,你说秦淮茹要做饭没注意倒是说得过去,但贾东旭呢,棒梗了?”
“都死了吗?”
“家里最小的娃娃不见了,外面天寒地冻的,他们躲在窗户后头看,就愣没看到一奶娃娃在外头?”
“易师傅你说的这话谁信?骗鬼呢!”
易中海脸色当时就红了起来,确实,他老早就在窗户后面躲着看了,贾家这小算计他也是知道的,被陈自在一戳穿,他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圆回去。
“我可是站这儿足足三分钟了,就眼看着孩子在外头受冻还不吱声?”
“你们这当爹妈的真的是够心狠啊!”
话音刚落,秦淮茹彻底绷不住了,她直接大哭了起来:“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我也不想啊!”
“可娃娃没有奶喝,营养跟不上啊!”
“我们家就只有东旭一个人有定量啊!现在外面棒子面都涨到了两块钱一斤啊!你们说我能怎么办?”
“但凡我有一点办法,我也不舍得让小当出门受冻啊!”
傻柱忍不住想上前安慰一下,但贾东旭在那儿,所以傻柱走了一步又退了回去。
而贾东旭阴沉着脸,没法解释。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易中海没辙,咬牙继续辩解着:“自在啊,一大爷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小当既然找上了你,这是你们的缘分。你也有这个能力,你每天有奶站领的牛奶,你院子里的奶羊我可听说一天能挤三四斤鲜奶,你一个人又喝不完,还接济给何雨水补身子,连傻柱和许大茂都喝过了是吧?”
说到这里,陈自在回头皱眉瞟了一眼傻柱,傻柱立刻懵逼了,然后用诧异的眼光看着易中海——
【我踏马就说了一嘴,你们就惦记上了?】
【你们惦记上了也别把我给卖了啊?】
【这尼玛搞得我里外不是人了这!?】
然后傻柱只能很不好意思的对着陈自在讪笑了一下,抱歉啊……
易中海孩子继续哔哔:“就说你接济一下小当,给孩子一碗奶,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吧?”
“咱们邻里之间可要互帮互助,团结友爱。”
“退一万步说,你跟贾家过不去,我们能理解。”
“但你跟小当没仇没怨啊,她就是一个一岁多的奶娃娃。而且贾家欠你的钱,就是那房子的事儿,贾家可已经赔给你了,你当时也说过了恩怨两清。”
“而且再退一万步,再退一万步说,你还是迁怒贾家,行!我们还是能理解!”
“但你也不能让一孩子在冷风里就这么吹半天啊?这吹病了算谁的?”
“大家伙说是不是?”
陈自在眉头狂跳——
【哎哟哟?!】
【易中海这是开智了啊?】
【这次的道德绑架,连我都无法反驳啊?!】
但陈自在没有去辩解,没有顺着易中海和贾东旭他们的设定套路来走,而是又换了一种打法——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他直接招呼钟小涛:“小涛,去公社找王主任,就说贾家联合易中海又讹我。”
“她要是不肯来,你就说——”
“我要玩儿个大的了!”
众人当时双腿就一软——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一言不合就玩儿个大的?】
【这次你又要玩儿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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