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月,大杂院里根本没有秘密。
昨天傍晚刘海中拦着陈自在讨论大漂亮国总统大选的事儿,当时在水池子边洗菜的几个大妈、还有在院里疯跑的孩子们全都听见了。
当时大家伙儿还只当是一老一小在那儿胡咧咧吹牛皮呢。
结果今天一早广播一响,豪家伙!地球对面儿几千万人投票选出来的结果,竟然跟西跨院那个七岁小娃娃随口给出的一模一样,半点偏差都没有!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十分钟就传遍了前中后三院,整个九十五号院彻底炸了锅!
“我的老天爷,陈自在那孩子是成精了吧?连外国选皇上的事儿他都能一眼看穿?”
“啥皇上啊,人家那叫大总统!不过这孩子是真邪门,连洋鬼子选总统的事儿他都算的到!”
“这就是人常说的文曲星下凡吧?这国际证治敏锐度,比厂里的干部都吓人!”
街坊们聚在院子里,一个个啧啧称奇,看西跨院方向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敬畏。
紧接着,这股子震惊瞬间就化作了望子成龙的怒火,烧向了院里那帮正在吃早饭的熊孩子们。
前院阎家,阎埠贵看着正捧着粗瓷大碗、把鼻涕吸溜进棒子面粥里的老三阎解矿,气不打一处来,扬起巴掌照着阎解矿的后脑勺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喝喝喝,就知道喝!”
阎解矿被打了一个趔趄——
【我干啥了你就打我?】
【我偷家里五分钱的事儿被发现了?】
阎埠贵自然是不知道五分钱的事儿,不然能打的更狠。
“你都五年级了,你咋就不学学人家陈自在!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他字儿都认不全,就能给国家大事算命了!”
“你呢?不会种地不会考第一我就不强求你了,你能不能把你那鼻涕给捯饬干净一点?鼻涕都掉碗里了!”
阎解矿一脸的无辜——【你连被子里的棉花都省,让我和二哥极暖,我感冒了流鼻涕,怪我咯?】
至于说阎解放?早就叼着窝头出门了。
而阎解娣?
跟她无关,她跟陈自在关系好着呢。
中院贾家,刚从炕上爬起来的贾东旭听着外头的议论,再看看正在胡吃海塞棒子面窝头,跟饿死鬼托生一样的棒梗,当时无名火就冒了起来,直接抓起炕沿上的鞋底子抽了过去。
“没出息的玩意儿!同样是七岁,同样在一个班,人家陈自在懂政策、知天文晓地理,你呢?你除了知道偷嘴挨揍还会干啥?给我滚去背书去!”
棒梗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人家陈自在吃的是啥,我吃的是啥?我吃都吃不饱,怎么背书啊?”
后院刘家,二大妈也指着还在赖床的刘光福骂骂咧咧:“光福你个懒驴,赶紧滚起来!学学人家陈自在,他七岁就比你二哥还懂事儿!”
刘光福——【?】
【又是咋地了?】
【这也能扯上我?】
【他比我二哥懂事儿你打我二哥去啊?】
一时间,整个九十五号院里鸡飞狗跳,到处都是鞋底子抽屁股的脆响和熊孩子们的鬼哭狼嚎。
打完过后,吃了早饭,大家伙还得上学去。
路上,郁闷的阎解矿跟难兄难弟刘光福对视了一眼,在加上旁边憋屈的棒梗,然后三人异口同声的问道:“你们也被打了?”
哥仨心里头全都崩溃到了极点,在心底疯狂咆哮——【学他?这让我们怎么学啊!】
【人家陈自在自己一个人住着一整个西跨院,有单独的水泥管房,平时连课都不用上,期末考试还拿全年级第一!】
【人家会种立体菜园子、会挖塘养鱼、会养鸡养羊,打架更是一拳一个,一个打我们四五个轻轻松松,手里头还有百发百中的纸飞镖暗器!】
【最关键的是,人家背后有个神通广大的晓鸿叔,还有公社王主任和轧钢厂李副厂长撑腰,天天在家吃肉蛋奶,个头蹿得比我们高出一大截,随手就能把许大茂托举成副科长和大学生!】
【那特么是人吗?那是妖怪啊!你们让我们一群天天喝稀棒子面儿粥的凡人去跟妖怪比,你们当爹妈的怎么不去跟李副厂长比当官啊?!】
可惜,孩子们的心理咆哮注定没人听得见。
吃饱喝足的陈自在背着书包走出西跨院,准备去学校点个卯。
刚走到中院,昨晚上一宿没怎么睡踏实的刘海中就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攥着那张揉得皱巴巴的报纸,一脸震撼地冲了过来。
“自在!神了!你小子真是神了啊!”
刘海中唾沫横飞,激动得大脸盘子上的横肉直抖,“今儿早上一听广播,还真是那个肯尼迪选上了!你快给二大爷交个底,你是咋算出来的?”
陈自在看着挡在路中间的刘海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刘师傅,我就随口一猜,二分之一的几率,蒙对的不行啊?”
“拉倒吧!你小子昨天那口气,可不像是蒙的!”
刘海中压根不信,他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提升证治觉悟的通关秘籍,连忙搓着手,一脸求知若渴地凑上前追问道:“自在,那你再给刘大爷分析分析,这肯尼迪当上了大总统,接下来对咱们国家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政策?咱们工人在生产上要不要做啥调整?”
一大早被个大老爷们堵着问这种蠢问题,陈自在也是被问烦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刘海中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毫不客气地直接怼了过去。
“刘师傅,你要实在闲着没事儿干呐,不如多花点心思琢磨琢磨技术晋升的事儿吧!升一级那可得实打实涨不少工资呢!”
“至于人家大漂亮总统的对华政策,关你一个六级锻工什么事儿啊?”
说到这儿,陈自在嫌弃地摆了摆手,嘴快顺口秃噜了一句:“再说了,你操心他干啥?就这新总统,蹦跶不了几天,活不了几年的!”
说完,陈自在于脆利落地一扭身,绕过刘海中去了前院,找阎解娣和钟晓涛上学去了,懒得再跟这官迷浪费唾沫星子。
至于说他说漏嘴历史剧透了,他也压根也没往心里去。
毕竟这是1960年,距离1963年肯尼迪遇刺还有三年呢,谁会拿一个七岁小屁孩的气话当真?
果然,被留在原地独自在寒风中凌乱的刘海中,压根没把后半句话当真。
他先是因为前半句话心里头委屈得不行。
【升八级工?你当八级工是大白菜啊!】
【我刘海中五九年好不容易才刚升上六级锻工,今年全国上下所有工厂的晋升全都给停了,连考核都不搞了,你让我上哪儿晋升去?】
【我倒是想啊,但没机会啊!】
【我也想进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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