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逸眼眸沉了下来,声音辨不出喜怒,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鄙夷:
“17岁的破妄境很不错,但并非没有。你如何觉得,自己就有资格全都要?世间不缺有勇气的人,亦不缺有野心的人。”
“成功的又有几人?我家小雪喜欢你,我不介意把你拘在明家,黄泉宗虽强,也不敢在我面前造次!”
话毕,明逸身上气势陡增,威压凝聚直压向谢燃渊。
威压临身,谢燃渊身体动弹不得,眼眸却炙热。一把捏住扶手,他身子微微前倾。
一声闷哼后,他嘴角溢出鲜血,笑容里透着兴奋!
明逸见此,眉心拧起,眼中带着好奇,威压再加了几分,室内寂静,窗外鸟鸣声骤停。
谢燃渊嘴角的鲜血溢出更多,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衣襟,晕开朵朵鲜红,内力被压制在丹田,无法调动。
他面色分毫未变,唇角笑意反倒愈发浓烈,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亮芒。
骨骼碾磨的剧痛浸透四肢百骸,不断发出咔嗒,咔嗒之声。
五脏六腑尽数受压,这份刺骨折磨清晰可感,可也正是这份刺骨的剧痛,时刻提醒着他,自己尚且活着。
明逸面色不变,眼眸里的好奇之色变成了惊叹,将茶盏放回书案,单手撑着下巴,眯眼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
威压再度提升,谢燃渊猛地一口鲜血喷出,白玉铺就的地面上绽开朵朵红梅。他身下的红木椅也随之开始发出嘎吱声。
明逸似乎来了兴趣,指尖微微动了动,好似拨弄着无形的琴弦,威压随之交织成网,将谢燃渊笼罩在其中。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手指频率变得更快,威压的网束缚在谢燃渊身上,一柄无形巨锤,一下下砸向谢燃渊的神魂识海。
这小子的识海似乎有古怪……
还不等他继续试探,谢燃渊开口了,声音很艰难,语速很慢,每吐出一个字都伴随着咳出一口鲜血。
“老爷子……想继续,我奉陪……但别惊动雪儿……”
明逸指尖一顿,威压瞬间倒卷,尽数收回体内,目光锐利犹如实质,直射对方双眸,冷声询问:
“明雪可知?”
谢燃渊伸手抹去下颌处的鲜血,轻笑一声,他垂下的眼睑里充斥着可惜,嘴里吐出一字:
“知!”
明逸低头不语,闭目思忖了许久,这小子是个好苗子,可将明家的未来压在此人身上,风险还是太大,这小子太过桀骜,未必控制得住。
可自己外孙女满心满眼皆是此人……
他的手搭在书案上那叠连夜让人整理出来的黄泉宗密文情报之上:
“如今的你护不住她。野心是个好东西,可实力如蝼蚁的你,空有野心,只是白日做梦。”
谢燃渊嗤笑出声,微微动了动脖子:
“老爷子,我不会让她死在我之前!而黄泉宗是刃,利刃。”
舔过带血的虎牙,他声音更低更缓:
“明雪将握住这把利刃,谁阻谁死。至于我如何拿下黄泉宗么……”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室内寂静下来,窗外鸟鸣声起,叽叽喳喳。
手指轻叩书案,笃笃声,规律沉闷,明逸微微侧首,视线扫过正低头整理袖口的谢燃渊。
“谢燃渊,你可知明家为何隐居此地?”
“老爷子愿说,我洗耳恭听。”
明逸并未如谢燃渊所愿,将明家隐居的真相告知,直接转了话头:
“至多十年我就要入玄游境,而你想护明雪,十年必须入至尊境!”
谢燃渊眉梢挑了挑,好奇问道:
“老爷子,玄游境到底有什么秘密?”
“你可知为何江湖之内,最高不过至尊境的武者?”
“我也好奇,明明江湖六品,至高境的一品玄游境,却从未在江湖出现过。”
明逸站起身,推开窗,负手而立,看向远处的雪山:
“凡踏入玄游境,便被接引去往了归墟之地,亦不得再插手世俗事。这世间远比你所知的辽阔且凶险得多。”
“比我想象的还要凶险么?嗐,那又如何?”
谢燃渊毫不在意地轻笑出声,将另一只衣袖之上的最后一个袖扣系上,他笃定地说了一句:
“明家这是,要入世了啊。”
明逸头微微一侧,轻轻掸去窗沿上落下的一片青叶:
“三至五年,明家出世,明雪将会是下一任族长。”
在谢燃渊看不到的角度里,他突然不怀好意地扬了扬眉,说出的话不容置喙:
“七年内你掌握不了黄泉宗,十年到不了至尊境,你与明雪绝无可能!”
“好!”谢燃渊眉心一跳,收敛了笑意,盯着明逸的后背,视线犹如实质:
“我需要钱,很多钱。”
“钱?”明逸一懵,不解的转身看去。
“宗门五大家族掌管着九成的财富,年轻一辈虽有不满,可惜一盘散沙,自然不被那些人放在眼里。”
“而我要造桥,底层的恶鬼有了桥,便能爬出血海,将高高在上的他们拆骨入腹。”
明逸还在等谢燃渊继续说,可对方却端起茶盏漱了漱口,没找到痰盂,便朝着茶几上摆着的盆栽吐了漱口水。
这一幕看得明逸眉骨不断抽搐,脸黑了下来,按在窗沿的手指,紧了又紧。
他深吸口气,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谢燃渊所说的话,突然哈哈大笑:
“你那兄弟——谢栖暮,并不知道你的野心吧!”
“未必,小暮只是比较懒,这些事对于他来说,是负担。”
明逸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探究,谢燃渊视线不闪不避,回望向他,嘴角挂着浅笑。
“桥么,造桥的钱我有的是,毕竟明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可是你的桥又能否建成?踏上之后又能否保证不塌?”
谢燃渊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下巴微抬,眼神里充斥着势在必得,话语却很淡,很稳:
“我叫谢燃渊,燃渊为光,以几为光!”
明逸看着眼前人,一股早已远去的少年意气似乎被对方的话勾起,胸膛内一股热流上涌,他手轻按上自己前胸。
这一场赌局的变数,或许就在今日,就在此时。
“小子,记得你今天所说的话!”
谢燃渊站起身:
“老爷子,我去换身衣服。”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衣襟上的血迹:“脏了。”
从怀里掏出明雪的玉佩,轻轻放在手边茶几上。
明逸没有多言,摆了摆手。
谢燃渊带上书房门后,走下台阶,眼眸微眯,回望向书房门前的匾额。
他轻笑出声,低低说了一句:
“燃渊为光,焚己照夜;日月为明,同踏彼岸。我既归来,这辈子,明雪,小暮和那群兄弟,我护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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