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石猛大踏步前进，每一步都是一样距离，如同用标尺卡着一样；脖子背脊挺直，眼睛平视前方。就算查看左右动静，他也绝不会大幅度扭动脖子，只轻微一侧脑袋，眼角余光便将前方一个大弧度全部笼罩。一边前进，一只手在摆动时自然曲起，隐约是随时护卫前胸要害的架势，而另一只手永远握在刀柄上。这些，都是根深蒂固的习惯才能养成。
一般人都是“按着”刀柄剑柄，但石猛是握着。陈冲也是。而当时黑山县那个大胡子，骑在马上也是一只手“握着”刀柄。手握刀柄，指按卡簧，随时都准备出刀砍人。就这三个人最像，而山保大院的刘振他们并没有这种习惯；其他生活习惯，也有不一样的地方。但是陈冲、老虎、狮子这三人的官职地位，很明显都比刘振他们要高。
“卑职是感觉他俩长得有点像……”石猛道。
“见到的时候……还用他看？”
如同饿狼退入了狩猎区域，急切地需要食物来弥补腹中充实。
方凌真借那个机会问道：“长官，昨晚牺牲这两人，能不能定因公殉职……”
无论什么黑锅都能熟练地甩到你身上来，而且你也从惜字如金的淑女，逐渐要慢慢变成话痨和问题宝宝了。
“可没人死？”
许曜看着后方几个小宅院，眼神有些凝重：“主城区人烟最为稠密，也是妖邪鬼物们最厌恶的地方，因为在那种地方难以隐蔽。”
李壮海有点崩溃了：因为自己没发觉这一点，而现在发觉了，但是已经崩得很彻底了……
方凌真心领神会，回了一个一切交给你的眼神。
石猛实在是忍无可忍了：“石长官，那样你是看不到的。”
所有年轻人同时脑袋上像被打了一棒子，一个个呆若木鸡：因为这点我们真没想到。
旁边一个八道杠老牌镇魔力士顿时笑了起来：“队长，您找下媳妇了啊？居然嘲笑人家老虎小哥！”
方凌真道：“民间传说有白狐报恩、蛇妖报恩，成为夫妻什么的……这种属于什么？是真的有还是假的有？”
“什么公平问题？人都死了还有公平问题？”众人不解。
“妖具灵性后，首先第一件事便是吞噬血食滋养；滋养之后具备一定能量，然后才会来吸收人气，进行第二步滋养妖魂；第三步才谈到幻化成人型，经历人间一情，得以修炼；第四步则是小妖养成，真正地褪去妖躯化形成人，至此，方具备修天道大道之力……”
“只能见到的时候才能看得到。”李壮白着脸道。
“就在那一片了。”
活像是一只老母鸡带着八十个大鸡雏。
方凌真又问道：“但山野之妖，为何要到闹市中来修炼？”
“不必惊慌，是否此处，还需要探查。”
缉妖盘只能点出大概位置，到了大体地点，就要自行寻找了。这不像山保小队抓山魈，山魈就在那边不动，这边的妖物可是会移动的。
李壮道：“我都没遇到过，只是传说。”
外面的每一个人，每一处，每一棵花草树木，都在他注视之下。
“原来如此。”
但小狮子明显在扮演仇敌的角色，那就让他自己演戏吧，我配合他的演出。
进入具体范围，石猛的眼睛立即管用了。
许曜呵呵道：“我也只是知道这些。再往前，我就不知道了，而且小妖我也没见过；我若见过，他们也就见不到我了。”
“当然有！”
许曜有些不耐烦了：“我懂得本来就不多，你想知道这些也别问我……而且，什么报恩、什么夫妻，不过是在历练一情而已。嗨，以后你自己查。”
许曜叹口气：“司长倒是也想给我们争取一些，但是……那种入职第一天，不可能按照因公殉职；而且那件事牵扯镇武司，双方众目睽睽，完全是意外身亡……抚恤，看司长争取吧，估计不会太乐观。因为，还有个公平问题。”
一个个都有点戚戚然。
“是，是，辛苦石大人。”
那位刘财主坚定地说道：“最近几年，府中生病的下人多了起来；隔三差五，就有人生病，府中这两年的药，真是没断过。”
所以大家最头痛的，就是遇到那种人、那种问题。
于是我用鼓励的目光看了方凌真一眼：发挥她的性别优势，有不懂的赶紧上前问，为大家解惑。
啥时候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崩得稀碎了？
“……有。”
李壮无情地打破了众位新人的幻想：“而且，传说中所说的鬼物，乃是人死了之后化作鬼；但这种极其少，只有很巧合的那种，才会有一点点可能。”
石猛心中也多少有了答案，低垂下目光，但心中对那个小胡子的初始观感，在悄然改变：应该不是陈叔的仇人，倒像是故交。
对于什么报恩之类这些问题，乃是镇魔司成员们最最烦躁的问题，因为普通人认识不到；他们只感觉，虽然是妖，但是对我好就行……
许曜道：“若是给他们按照因公殉职高额抚恤，那么对之前那些功劳无数、力战而死的老镇魔力士卫士们和他们的家眷们，公平吗？”
一问一答之间，基本上新人们都听到了，也都了解了，涨了见识。
一路上，许曜每隔几百丈就停一停，疑问地看着石猛；再走一段又停一停，再次疑问地看着石猛，然后……再停。
竟然连殉职的待遇也未必能有？但想想却又觉得本应如此，那真是一件无比无语的事情啊……
“哪种？”方凌真锲而不舍。
但石猛不知道的是……许曜的确就是这么想的：他能看到妖气，不就应该如此吗？
“谈不上因公殉职，只能按意外身亡抚恤。”
李壮无力地垂下脑袋，不言。
一路疾行，石猛赫然发现，居然进入了人烟稀疏的居住区，而且从四周路上经过的人的穿着看来，居然还算是富人区！
“而我们所对付的，说是鬼物妖邪，实则是精怪和修炼之妖；比人类的怨魂，从根本上说要低级。”
李壮带队直接没有分队，带了一个老镇魔力士在后面，三个在左右，两个在最后压阵。
一个肥团团的小胖子出来了，看到许曜，脸上本能地表现出惊恐神色：“石大人，难道这次我们那边也出……”
果然，石猛一说起老虎，顿时眉飞色舞、幸灾乐祸：“这混蛋也是，升了星又被撸了，嘎嘎嘎，一个超级大傻逼……”
最离谱的是……方凌真这才反应过来：那混蛋再次选择让自己一个女人顶在前头挨骂！
方凌真天真地问：“人具备生命之火、红尘之焰，鬼物怎敢来？”
连石猛也感觉“原来如此”。
“你说的是老虎吧？那个倒霉的东西！哈哈哈……”
“看不到？”李壮瞪着小牛眼。
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
眼睛发出一种强烈的饥饿感。
方姑娘感觉自己人设崩了：我本是清冷高寒的人设，怎么现在慢慢地被石猛变成了专门背锅的？
而问话的方凌真则是狠狠地瞪了石猛一眼：那些都应该是他那个队长出面问的，结果他居然一言不发，坐享其成。
许曜这次倒没有幸灾乐祸。
石猛保持自己的沉默，因为，自会有问问题的人。
“闭嘴！”
我师父、我师伯、我祖师给我设定了八个月，并且不断耳提面命设定的人设呢？
许曜一边走，一边用一种有意无意的口气问道：“长官，我们黑山县也有个和您差不多的大胡子长官，您认识不？”
而方凌真更憋屈的在于：那些事其实之前自己都知道一些，但为了给大家解惑却要主动上前问话，然后挨骂……
“放屁。”
难道他以为，我站在高处四处一望，就能看到整个小河县的妖气？他当我有这种眼睛吗？
纯属于秀才遇见兵了。
他那种戒备，有点突如其来，但看到石猛的脸之后，随即散去。
咳嗽一声道：“认识，当然认识；当年我们曾经在一起……”
“生前怨气冲天，冤枉而死，而且本身生辰八字属极阴；死后埋入阴煞之地，怨气不散，几年间坟土不动，滋养怨魂，才会最终有一点点成型的把握。”
后方，李壮已经带人直接进入了一个宅院。
“最近府上可有异动？”
许曜粗鲁地道：“这丑逼，哪里比得上老子玉树临风……我一辈子连个媳妇都没找下来，就一狗逼老光棍！”
“倒是没有，只是……”
“传言中不是说，人越多的地方，人气越旺的地方，鬼物妖邪会惧怕吗？”
那个问题，是大家都很关心的问题，闻言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
许曜凶神恶煞地骂道：“对长官要尊敬！”
众人笑了起来，顿时气氛一片祥和。
“而且，带队的几个人都要负责的……估计柯伟这次，是又要倒霉了。带队新人保护不力……”
一众新人都叹了口气。
一脸的若有所获。
突然转头看着李壮，戒备地道：“他突然问我干什么？”
“那些都是需要一步一步来，就好像人需要从幼年、童年、少年、青年、壮年一步步走一样，妖需要的过程也是按部就班的。”
Ⅱ。Ⅱ……
毕竟昨晚的事情，大家都不希望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是传说。”
许曜沉吟着，脸色沉了下来：“怎不报官？”
他苦笑着，指着门前的路，道：“那条路，若是没人扫，都快要被我用药渣铺起来了……”
许曜腰间罗盘无声转动，指针开始颤抖。
方凌真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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