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长官，卑职听到了。”
许曜抬头，眼睛黑白分明，带着无限的冷静：“长官，敢问名讳？”
“哟呵。”
大胡子握着缰绳戏谑地笑起来，然后两条腿控马，一双杠子一样的胳膊抱在胸前，道：“我叫石猛，外号大狮子，又叫疯狮子。你待怎地？”
“现在不敢怎地。卑职只是想说，一定遵循大人命令。”
“现在不敢怎地？将来就敢了对不对？”
大胡子哼了哼，道：“年纪不大，脾气不小。你叔当年就吃了脾气的亏，你这小崽子脾气倒是比他还大！”
许曜沉默了一下，道：“陈叔对曜恩重如山，此生当维护之！”
这句话他说得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大狮子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好好好，老子倒要看看，你怎么维护你那个叔。不怕告诉你，我和你叔是仇人，当年每次见到都要干仗，每次我都将他打半死！”
两人加了一鞭子，超出队伍，远远跑在后面。
“但那是按年资来说，宽泛来讲，镇魔力士不能没有品级，哈哈哈……”
“知道。”
付云松反而有些担心，行走时凑近我道：“刚才是不是很生气？不要放在心下，有些人脾气是很怪的。”
那官员哼了一声，道：“为了你叔顶撞他，你就觉得好了？”
“呵呵……方凌真那个傻逼……”
当时陈冲还有点迷糊，但现在，想起那句话，却已经完全了解了：的确是啊，总没缺心眼的……
陈冲了解这些之后，忍不住眨眨眼睛，看着在前方骑在马上依然张扬霸道的小狮子许曜。
但他身后的付云松却已经彻底听不下去了，愤愤地道：“那位长官，如何能如此，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那所谓的犯错，当然不是那种原则下的大错。若是那种罪，或者开革，或者下狱，或者砍头，或者全家抄斩了。
吴思皱皱眉，道：“你说话要注意。还有，这一波新人，你要用点心。之前几批，没多久就跟着他被祸害得只剩下几根苗……”
吴思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许曜缓过神来，喷了一口唾沫道：“说错了，不应该直接叫吴思可，应该叫付大人才对。是的，是付大人这个傻逼，纵容他大舅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明说吧，老子忍他们好久了。再惹到我，我特么砍了他大舅子，辞了公职闯荡江湖去！”
同理，如果被贬成了四道，然后立功再次升一线一星，然后再次犯错被贬回来，就成了四道线……
所以镇魔力士的实力，有些真的只是修身境；但有些……也是真的高。
其中有一段，格外有意思。
“镇魔力士宽泛来说，只有三个品阶：高级，中级，低级。其实不是一道杠，两道杠，三道杠，三道杠再往下，就是一道线一颗星的镇魔卫了。”
“吴思划给你吧。你带三十个就行。”
付云松心里升起来那个念头。
“闭嘴！”
许曜呵呵一笑，不屑道：“这是被美色糊住眼睛了，傻妞一个，你夸你个毛！”
许曜闷着头跟着马匹前进，不再吭声。
但是很多人，从镇魔力士升级到镇魔卫士之后，犯了事，被贬下来，这颗星就又没了；但是加一道银线，就成了超出常规的四道线。如果在那基础上再犯错再被处理，就再加一道线；而犯错被处理贬下的人，银线下都有细细的横线，处理一次是一道横线，两次就是两道……
我充满挑衅地看着吴思，道：“你怎地？你能怎地？”
以付云松的家教来说，能让你说出太过分了那四个字，显然已经气到了极处。
笑道：“你能那样想，真是比你弱。”
许曜哼了哼，翻着白眼，不服不忿。
石猛那么想了想，居然开始很认同许曜起来，摸着下巴：“嗯，那么说，那个陈冲的确不错。不过也有可能是初生牛犊不懂事。”
付云松满脸通红，顿时溃不成军。
陈冲摇摇头，淡淡地说道：“没生气。人生若逆旅，有些风霜，早些经历，是好事。”
但那帮谈论的家伙笑声刚响起来，许曜就凶神恶煞地过来了：“笑什么！很好笑吗？”
那官员石猛苦笑一声，摇摇头：“也曾有过沉默抗议的，不过也很多。”
石猛深深吸了口气：“别急。快快走，一急了，死人更多。”
大胡子却不放过我，道：“到了小河县，我就申请让你进我的大队，我天天折磨你！就当是折磨你叔了！小子，你等着吧，老子练不死你！竟然是三妹的侄子，啧啧，真是老天爷没眼，给老子送了个好玩具过来。”
陈冲默不作声，继续前行。
随即道：“那个门派的女娃娃也不错，也顶撞他了，他怎么不夸？”
吴思要求道。
良久，喃喃道：“小河县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老妖不抓出来，恐怕……”哎。
感觉前面的人应该听不到谈话了，那官员才问道：“如何？”
顿时大家都噤声了。
陈冲忍不住想起来，那天吴攀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说的这句话：你以为，那官职大小是按照武力高低来排的？
付云松顿时满脸通红，大怒道：“不是！”
吴思道：“你还以为他要嫁给我呢。大丫头，若要为我出头，等他成了我老婆再说吧。哈哈哈哈……”
陈冲不知道前面两位领导在交谈什么，他只是闷着头继续听别人议论，然后一边不断地在自己心里建模。
小胡子呵呵冷笑：“不死将来就要报仇是吧？嗯？你个倔崽子！”
我本想忍住。以我的冷静来说，从一开始就忍住，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想到吴攀对自己的恩情，而且越是出来了，回想当年的事，就越来越感觉恩重如山，决然选择了出口维护。
“那你管那么宽干啥？”
那货是三道银线，但是银线之间的横线，却是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多少道。
石猛怒极呵斥：“那种话也是能说的？”
陈冲沉默不说话。
陈冲差点笑出声：难怪谈论到这里时，那货那么生气。
陈冲沉默地前行，突然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看着许曜，竟然露出一个清寒的笑容，道：“长官，生死有命。”
“这一百七回去就立即都要分流进入山保小队，留在镇魔稽查司的合计一百个人，应该是你带七十个吧，正式力士七十七个，临时工十七个；我俩每人带八十。”
聊起来的信息量，着实不小。
付云松看着吴思格外黑白分明的眼睛，感觉自己如同看到了一片远山冰雪。
“加速！欺负年轻人很好玩吗？”
石猛道：“那样分配如何？”
然后默不作声赶路，心中却在想着陈冲的冷静。
吴思叹口气，神色阴郁起来。
但那位许曜的脾气显然极其恶劣，斜眼看着付云松道：“女娃娃脾气也不小，你是我媳妇吗？”
哪怕得罪上官，你许小胖岂能任由别人侮辱你陈叔？
那哈哈哈里面就有门道了。而且大家那个笑声，很明显很是幸灾乐祸。
那一路吴思始终沉默听着，真心了解到了太多东西，尤其是苏寒世和萧剑刃，在感觉许老小似乎在那方面有所欠缺之后，刻意地跟身边的人聊得天马行空、口沫四溅。
许曜呵呵一声，斜眼道：“你不觉得好吗？这么多年，在咱们手上过去的，一个个骂我爹都鞠躬听着，问我骂得好不好还得应承骂得好，有几个敢顶的？都一群没卵子的趋炎附势之徒，那样的人走上高位又怎样？又有什么骨气？又有什么用？！石猛，你这辈子见过几个为了谁跟上司顶的吗？”
小狮子很生气的样子。
一直在后面带队的官员彻底地听不下去了，忍无可忍地转头骂道：“许曜！你特娘的！闭上你的臭狗嘴！”
大胡子倒是来了劲，一路上各种挑衅：“你叔的肋骨，我打断了三次；你叔的腿，我给他插了三刀，他现在阴天下雨下雪还疼吧？我干的；他武道根基废了，你知道吧？我给他废的；你叔眉毛上那刀疤，我砍的；他的外号，我取的！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许曜一脸羡慕：“三妹居然有那么好的侄子，真是，真是让我羡慕了。我怎么没有？他妈的，吴思凭什么？”
许曜说了半句，石猛一个瞪眼：“嗯？！”
随即道：“那一帮，你带多少？”
“那个要抓阄的。”石猛道：“再说，你也知道，柯伟是付大人的大舅子。”
我或许懂得多，但这只是接触的多；有些地方，你还真的需要向我学呢。得罪了上司竟然能那么快平息下来。
原来如此。
许曜狮子鼻子一掀，骂道：“他敢骂你？当年他进入镇魔司，还是跟着你的，现在官职大了就……卑职遵命。”
你却不知道，陈冲真没感觉那事有什么。为了维护你叔，顶我两句算什么？那不是应该的吗？
许曜顿时一肚子火气冲下来：“怎地！我吴思可的裙带关系斩不断了吗？他妈的，老子回去就把我老婆一刀砍了！什么东西，自家大舅子安排到眼皮底下干啥？真够添堵！”
陈冲也是迷惘了一会，然后旁边窃窃私语，他偷偷听才明白：正常情况下按部就班晋升，高中低，一到三道银线，为镇魔力士。再往下，银线成为一道，但是加一颗星，就是镇魔卫士了。
吴思白着脸道：“嫂子可没得罪你，而且付大人和嫂子向来公正无私，只是他大舅子脾气犟点，人其实也好，你别上蹿下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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