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快门声。
小冉整个人陷进后排真皮座椅里。
两只手捧着胸口，大口喘气。
大乔坐在她左边，把双肩包抱在怀里，手指头还在抖。
“小冉，你掐我一下。”
小冉伸手就在她大腿上拧了一把。
“哎哟！”
大乔叫出声，又赶紧拿手捂住嘴。
眼睛滴溜溜往驾驶室瞄。
开车的是一名穿青色道袍的年轻道士，腰杆笔直，目不斜视，跟没听见后头的动静一样。
童大海坐在副驾驶后面的独立航空座椅上。
后背紧贴着靠背，屁股只敢坐三分之一。
花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缓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把举着手机支架的手挪到脸前头。
压着嗓子，拿气音冲屏幕喊。
“兄弟们，看到了吗？”
“哥们儿上来了！天音阁的定制礼宾车！”
他拿手拍了拍身下的真皮扶手，又摸了摸车顶棚的翻毛皮。
“闻见没？全是松木香，跟酒店大堂里一个味儿！”
直播间的人数早就破了五百万。
弹幕刷得连童大海那张大脸都盖住了。
【海王，我愿称你为蹭车之神！】
【陈小雨三个字现在是免死金牌吧？提一嘴就能上仙车？】
【海哥，你现在跟谭墨严老他们坐的是同一个车队，这牛够你吹一辈子了！】
【快拍拍前面，看看大佬们的车！】
童大海咧着嘴乐，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基操，勿六。”
“平时让你们多交朋友，你们非在家打游戏，看见没，人脉这东西，关键时候真能通天！”
小冉也缓过神来，把稳定器架好，镜头对准车窗外。
车队已经动了。
几十辆黑色的礼宾车排成一线，滑过云城市区的柏油马路。
两边的交通管制队员站在警戒线后头，目送车队过去。
连半点引擎的轰鸣声都听不见。
小冉凑到大乔耳边，小声嘀咕。
“大乔，这车是不是不烧油啊？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问我我问谁去，说不定人家烧的是灵石。”
大乔推了推她胳膊，下巴朝窗外抬了抬。
“快看，出城了。”
车窗外的商铺高楼往后退，路面从柏油变成了水泥，又从水泥变成了碎石土路。
两边的杂草长了一人多高，几根带刺的藤蔓刮过玻璃，刺啦作响。
头顶的太阳被密林遮住，车厢里暗了下来。
小冉盯着外头的树林看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
“家人们！这路我熟！”
大乔被她吓了一跳。
“你来过？”
“什么来过，前两天小雨妹妹直播，走的就是这条道！”
小冉指着窗外那片泛起的白雾，语速飞快。
“你们记不记得，当时还有一帮键盘侠在弹幕里喷，说天音阁连条路都修不起，结果后头直接开上了悬空青玉桥！”
直播间的老观众一下全想起来了。
【卧槽，对上了！就是这条野人谷！】
【前面是不是要过断崖了？又能看见神仙造桥了？】
【兄弟们别眨眼，名场面要来了！】
【等等，走这条路的话，过了桥不就是那个寻音村吗？】
【柳芽儿！神仙小厨娘！】
最后这两条弹幕一出来，整个直播间的风向彻底偏了。
满屏全在刷“柳芽儿”三个字。
童大海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往前探了探身子。
“对啊！寻音村！”
他搓着手，冲镜头挤眉弄眼。
“兄弟们，前两天陈小雨那个小丫头片子不仗义，吃饭的时候居然给全网静音了半个小时，害得大家伙干瞪眼。”
“今天海哥带你们补上！”
“只要车队在村里停，哥们儿高低去那个酒楼给你们要个微信号回来！”
礼物特效瞬间炸满全屏。
【海王硬气！这波要是能拍到柳芽儿，我直接刷十个嘉年华！】
【再去听听那个铁匠打铁，还有修鞋大爷拉二胡！】
【冲冲冲，去村里看小厨娘！】
白雾漫过车窗。
五米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车子在山道上拐了个急弯，车身忽然一轻。
小冉和大乔同时扒住车窗。
浓雾向两边翻涌退开，车轮下头，温润的青玉桥面泛着金光，横跨在万丈深渊之上。
哪怕在直播里见过一回，亲眼看着车子悬在半空走，小冉还是吓得死死抓住了大乔的袖子。
童大海更是直接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手机镜头死死贴在玻璃上。
十分钟后，车队驶下青玉桥。
刺眼的阳光落下来，两旁桃花盛开，翠竹成林。
清脆的铜铃声混着打铁的叮当声，顺着风飘进车窗。
前方出现了一座木质牌楼，上头写着“寻音村”三个大字。
“到了到了！真是那个村子！”
小冉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车队放慢了速度，顺着青石板路滑进村里，在村中央的大空地上依次停稳。
开车的青袍道士转过身，冲后排三人拱了拱手。
“三位，山路遥远，长老吩咐在此歇脚用膳，半个时辰后出发。”
说完，道士推门下车。
童大海第一个窜了下去。
脚刚沾地，他就四处乱瞄，寻找那栋挂着酒字招牌的两层木楼。
前头的车门一扇扇打开。
严伯钧抱着二胡刚迈出车门，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不远处的大槐树下，那个修鞋的老大爷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拉着一把掉漆的木头二胡。
曲调俚俗，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洒脱劲儿。
严伯钧脚步顿住，盯着那修鞋大爷的右手腕子看了半天，眉头越拧越紧。
“老谭，你过来听听。”
谭墨刚下车，正揉着发酸的脖子，闻言凑了过来。
听了不到三秒，这位奥斯卡得主眼珠子瞪圆了。
“这弓法……没有半点换弦的杂音？”
另一边，梁伯庸和林婉华已经被卖豆腐的铜铃声吸引过去，几个加起来好几百岁的乐坛泰斗，站在人家豆腐摊子前头，听得如痴如醉。
童大海可没心思管什么二胡铜铃。
他带着小冉和大乔，在人群后头猫着腰，一眼就瞄见了不远处那栋摆着山茶花的木楼。
“在那边！走走走！”
三个人跟做贼一样，绕开前头那群音乐大师，顺着青石板路就往木楼冲。
直播间里几百万人跟着他们的镜头往前跑。
【快快快，去酒楼！】
【我要看芽儿妹妹扎马尾的样子！】
【海王跑快点，别让那帮老头把位置占光了！】
童大海三步并作两步，刚跨上木楼的台阶，一个穿灰布短衫的小伙子就从里头迎了出来。
“三位贵客，是用膳吗？”
童大海一边往大堂里头张望，一边顺口应道。
“对对，吃饭，点两个你们这儿的招牌竹筒饭，再加个野山菌汤。”
他脖子伸得老长，往后厨的门帘子那边瞅。
“那个……你们柳掌柜的孙女，柳芽儿在不在？让她给我们端菜就行。”
小伙子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点古怪的笑。
“客官，您找芽儿啊？她不在。”
“不在？”
童大海傻眼了，小冉和大乔也停下了脚步。
“她不是放暑假在家帮忙吗？怎么不在？”
小伙子拿抹布擦了擦八仙桌，指了指山上的方向。
“今天九韶殿开阁，我们村里手艺好的，天没亮就被大长老叫上山去帮厨了，芽儿天不亮就背着古筝和厨具上去啦。”
轰隆一声。
童大海觉得脑瓜子有点嗡嗡的。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一秒，随后刷出一片哀嚎。
【？？？扑空了？】
【不是吧，我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人上山了？】
【白跑一趟！退钱！】
还没等童大海缓过劲来，前头那个穿素白道袍的中年道人走了过来。
扫了一眼站在木楼台阶上的三个人。
“今日贵客众多，这小酒楼坐不下。”
道人抬手，指了指村子东头一座占地极广的青瓦祠堂。
“村里特意在东头设了流水席，所有宾客皆在那边用膳，莫要在此逗留。”
童大海张了张嘴，看着空荡荡的后厨门帘，只能垂头丧气地跟着大部队往东头走。
祠堂院子里摆了三十多张大圆桌。
菜是好菜，竹筒饭也是那个竹筒饭，掌勺的是村里几个膀大腰圆的大叔，抡着大铁勺，锅铲敲得震天响。
宋子航跟他们三个凑在一桌，一边啃着竹筒里的野猪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安慰。
“海哥，别叹气了，这大叔做的也挺香的。”
童大海咬了一口春笋，味同嚼蜡。
对着镜头苦着一张脸。
“兄弟们，不能怪我啊，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小厨娘被调去山上搞后勤了。”
这顿饭吃得飞快。
那群音乐界的大师们一个个心急火燎，胡乱扒拉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眼巴巴地瞅着村口的方向。
半个时辰一到，没人催促，所有人全自觉地钻回了车里。
车队重新启动，驶出寻音村。
这一次，青石板路开始往上倾斜。
坡度越来越陡，两边不再是桃林，换成了高耸入云的苍翠古松。
又开了小半个时辰。
车窗外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幕。
小冉正低头看弹幕，忽然感觉车身停了。
前头传来哗啦啦开门的声音。
“到了？”
大乔揉了揉眼睛，推开车门迈了下去。
双脚踩在实地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僵在了车门边，脖子一点点往上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小冉和童大海紧跟着钻出来。
顺着大乔的视线往上看。
前头那群见多识广的乐坛泰斗、世家家主，包括拿过奥斯卡的谭墨，这会儿全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严伯钧手里的老红木二胡滑到了脚面上，他都没察觉。
眼前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白玉广场。
广场尽头，九座庞大无比的山峰悬在云海之中，没有根基，就那么凭空浮在天上。
瀑布从浮岛边缘倾泻而下，落入深不见底的云层，砸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无数只翼展超过两米的白鹤，在九座浮岛之间盘旋飞舞，鹤唳声穿透云霄。
正中央最高的那座主峰下，一条由整块白玉雕琢而成的万级天阶，从众人脚下直插天际。
天阶最顶端，立着一座高大百丈的古老石门。
石门上方，四个烫金古篆在阳光下流转着刺目的光华。
天音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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