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不对鄙夷凝视他。
“尊首是出家人,要钱做什么?”
“你庸俗。”
金不换脸上满是歉意:
“我庸俗。”
“现在,我们走吧。”
“先离开这里。”
李清欢拦住他:
“你现在不能走。”
金不换闻言一惊,低头查看。
“我腿断了?”
李清欢无语地指着潘诚:
“它还在「吃饭」,咋,你不要它了?”
金不换转头,向痛得满地打滚的潘诚道歉:
“老潘,我其实没忘记你,刚才故意这么说,想看看有谁把你忘了。”
李清欢满脸嫌弃:
“好虚伪的男人。”
金不换没听见她说什么,坐在了瓢泼血雨里,对着齐不对说道:
“齐不对,我问你,这个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那只女吊死鬼想要逃离这里?”
齐不对说道:
“我们是早已经死去的罪魂,被这场审判之雨唤醒,为曾经的所作所为赎罪。”
“可是我们被困在这里太久,并且似乎还会永远地、无休止地被困在这里。”
“所以它们想离开。”
“正好,附近一个村子里的人愿意帮忙。”
听到这里,金不换抬手示意它暂停,而后偏头,招呼越任过来坐边边。
“越任,你家的事儿,好好听。”
越任还是很嫌弃。
“哥,坐地上会不会太恶心了?”
金不换说道:
“不会。”
“你身上淌的血,比地上的血恶心。”
越任捂着心口,觉得那里闷,坐在了金不换旁边。
“哥,别骂了。”
“我是好人。”
金不换喊开始,齐不对继续播放道:
“那村子里有无法洗清的「大恶」,与我们做了交易,它们帮我们离开,我们离开之后,要帮它们做一件事。”
金不换兴趣来了:
“做什么?”
齐不对说: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跟他们合作。”
“只有离开的村子的鬼才知道。”
金不换闻言立刻转头看着越任:
“那你爸应该知道。”
越任急了:
“那不是我爸,那是个冒牌货。”
金不换:
“我知道你爸是冒牌货。”
越任瞪大眼。
“哥,死者为大。”
金不换举起双手:
“好,我闭嘴。”
“说说其他的,齐不对,你说那个村子里有「大恶」,详细说说。”
齐不对说:
“就是很大的恶,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总之就是非常大。”
金不换问它:
“有多大?”
齐不对说:
“比我们身上的「恶」还要大。”
金不换脸色变了,转头盯着越任,眼神严厉:
“那太大了。”
“越任,我要把你抓回去交给火虫叔叔。”
越任「啊」了一声,一脸懵。
“哥,你不就是火虫?”
金不换说道:
“对,但我是火虫哥哥。”
“你背这么大事儿,回去得严刑逼供一下你了。”
越任弹跳起身,手忙脚乱地解释道:
“火虫哥哥,那是我祖先做的孽,我啥也不知道。”
“另外,你想打我就直说。”
金不换摆摆手:
“跟你闹着玩儿,我谦谦君子,不打你。”
“那么,齐不对,我带你离开这里,你要怎么帮我?”
齐不对说:
“我会帮你锁住那个红箱子,但是不会锁太久。”
金不换问它:
“能锁大概多久?”
齐不对说:
“一个月吧。”
“状态好的话,也许能多锁一天。”
金不换震惊地看着它:
“齐不对,你做事不能积极一点?”
“我希望你能帮我锁住它一年零一个月,而不是一个月零一天。”
齐不对摇头。
“我能力有限。”
金不换不甘心,想再为自己争取一下:
“鬼的潜力是无穷的,你要相信自己,能做到吗?”
齐不对盯着他半天,忽然改口道:
“好吧,我刚才说谎了。”
“其实我锁住它二十天都费劲。”
金不换难以置信。
“等一下,那剩下的十天呢?”
齐不对与他对视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血雨渐渐停歇,金不换蹲在地上抽烟,一言不发。
三人两鬼,绿得发光。
越任凑过来想说什么,金不换默不作声,把烟盒推进裤兜深处,然后推开越任。
“为你父亲守孝三年,这三年不可以抽烟。”
“二手烟也不可以。”
越任解释道:
“哥,我不是要抽烟,是你小弟吃完了。”
金不换瞥了一眼越任手指的那头,神色骤变。
潘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似了。
他急忙扔掉烟,跑了过去。
越任如获至宝地捡起金不换扔掉的半截烟,猛吸一口,五官都被熏得成熟了几分。
“爸,对不起。”
“我太想你了。”
“抽一口缓解一下,我不想做个哭鼻子的笨小孩。”
他一边抽烟,一边安慰自己父亲的在天之灵。
“潘诚!”
那头,传来了金不换颤抖的声音。
他抱着潘诚冰冷的身体,看着对方嘴唇嗫嚅,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心痛不已。
“下次别吃这么多了。”
金不换嘱咐它道,然后把潘诚扶了起来。
“走吧,清欢小姐,潘诚吃完了,我们该回去了。”
吞噬了一整只女吊死鬼的灵异,潘诚并没有完全消化,但它身上的气息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极不稳定。
三人二鬼来到了村口。
凄冷与荒凉蔓延,浸在幽绿的每一个角落,令人心悸。
“我们怎么出去?”
金不换问齐不对。
齐不对一脸茫然:
“我不知道啊,我没出去过。”
冷风吹来,五坨人形的血泥站在风中,有些萧瑟。
齐不对问道:
“应该是怎么进来,怎么出去。”
“你们怎么进来的?”
金不换指着天上的幽绿光幕。
“从那儿。”
齐不对点头。
“那简单,我带你们出去。”
它一甩绳子,把金不换三人捆住,于是三人也跟着它飘了起来。
李清欢看着金不换,问他道:
“金不换,你确定它是悔骨?”
越任也觉得哪里不对:
“哥,我看它没悔过的意思,你可能认错了。”
金不换说道:
“别去看它说什么,看它做了什么。”
“它只是不承认自己错了,不代表它不后悔。”
“村子里所有的亡灵,只有它不想离开,只有它愿意直面当年的那场瓢泼大雨。”
“它说血雨是审判,可血雨分明可以躲避。”
“所以,不是血雨在审判它,是它的愧疚在审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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