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芒刚从武安神君指缝里窜出。
轰!
千丈神魔傀儡当空抽下一记深黑掌印,金芒当场被拍成碎屑火星。
神碑倒撞的凶煞狂潮,结结实实夯入深坑。
冻土崩塌,骨肉碎裂的闷响传遍四野。
半步不朽境的神躯裂开道道深沟,淡金色的神血像泼水一样洒在冰原上。
十万天兵的战阵彻底垮了,长戟铜盾稀里哗啦扔了一地。
“败了……神君败了!”
“快退!开虚空门,退回界壁!”
凄厉的喊叫撕碎云霄。
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金甲天兵,此刻全成了无头苍蝇,踩踏逃窜。
裂天拖着滴血的弑神枪尖,一脚跺碎冻土。
“跑?”
他喉咙里滚过一声嗜血的冷笑。
“谁准你们挪窝了?”
残破枪尖在冰面上拖出一道笔直黑痕。
裂天凌空暴起,枪锋直刺深坑里那团抽搐的血泥!
姜璃手中长剑出鞘,灰白色的刑罚神光横贯山门两侧。
“刑罚堂奉令,锁死虚空。”
她眼底毫无温度,剑气当场挑翻两名试图强破界壁的偏将。
“一只飞鸟,也休想活着滚回天门。”
裂天的弑神枪尖破开长空,照着武安神君的命宫狠狠凿落!
“住手!休伤神君!”
第一神将面如白纸,早扔了重斧,连滚带爬扑向坑沿。
裂天看都懒得多看一眼,满脸凶光:
“凭你也配挡老子的枪?死!”
识海最深处,八卦金盘逆向飞转。
【因果逆转结算完成,极道神兵反噬,半步不朽重创。】
【北陆气运归心,扣除消耗,净入二十万天机点。】
【获取信仰灵液三千滴,已入丹田神池。】
冰玉小辇内,顾星河收拢幽蓝虫翼。
“止。”
一道神念平平淡淡吐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炸响,却化作玄铁重闸,生生卡在整片天地正中。
弑神枪尖悬停半空。
距离武安神君的颅顶,只差半寸。
暴虐的枪芒,甚至切断了他额前几缕凌乱的发丝。
神魔傀儡落下的如山巨爪,同样突兀定格。
狂暴的风压把地表压得寸寸塌陷,掌印却再没下沉半厘。
整座修罗战场,呼吸可闻。
裂天双眼赤红,胸膛急促起伏,咬着牙转头望向玉辇。
“阁主?!”
姜璃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微凝。
“仙尊,此人罪孽滔天,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白素素轻移莲步靠向辇旁,低声劝谏:
“神庭素来护短。若留下活口,昊宸必定查探到底。”
顾星河并未多言,神念径直沉入识海八卦盘。
“扣除五万天机点。”
“神通——移花接木,归墟寄生。”
无声无息的因果黑线穿透风雪,掠过了在场所有强者的感知。
深坑中,那方爬满蛛网裂痕的镇界神碑阵眼深处,极隐秘地渗入了一粒黑晶。
黑晶触及石髓便无声消融,化作一道隐秘神纹,紧扣在碑底最核心处。
顾星河收拢神念,玉辇中传来不疾不徐的语调:
“杀个残废,能有多大油水?”
话音平静,却在整座荒原轰鸣激荡。
第一神将趴在冻土上,浑身抖若筛糠,连头都抬不起来。
顾星河的神念无视空间,狠狠扎进他的识海:
“抬上你们的神君,带上你们的破石头。”
“滚回九重天去。”
第一神将猛然抬头,牙关直打架:
“你……阁主肯放我们走?”
冰辇内传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回去给昊宸带句话。”
“神庭那张金交椅,坐得稳就老实坐着。”
“要是坐不稳,过些日子,本座亲自去取。”
平淡的字句力逾万钧,震得在场数万天兵神魂轰鸣。
登天门?
取帝位?
开天辟地以来,谁敢当下界修士的面,扬言摘下神帝的脑袋?!
第一神将后背全被冷汗浸透,跌跌撞撞摔下深坑。
“快!护送神君!”
几个残存的金甲偏将连滚带爬冲上前,七手八脚把血肉模糊的武安神君抬出深坑。
武安神君全身神骨尽断,嘴角不断溢出金黑交织的血沫,只剩残存气息吊着命。
“神碑!快抬神碑!”
上百名天兵扑上前去,祭出捆仙锁,七手八脚套紧开裂的黑碑。
咔嚓!
数道残破的挪移神符被强行撕碎,虚空破开惨白裂缝。
“走!快走!”
第一神将嘶声大吼,甚至顾不上去看漫山遍野的同僚尸骸。
数万天兵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往光门里挤,活脱脱一群被吓破胆的丧家犬。
虚空裂口重新合拢,风雪刮过焦黑的深坑。
原地只剩下刺鼻的血腥味,和铺满山野的折断兵刃。
蟾九渊捂着重创的心脉,咳着黑血从碎石堆里挪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冰辇前:
“老奴没用……差点连山门阵法都没守住……”
顾星河随手甩出一枚冰玉瓷瓶,轻巧落在蟾九渊爪子里。
“百滴信仰灵液。去后山融了,重塑妖丹。”
握着温润瓷瓶,感受着里面澎湃的太古生机,蟾九渊浑身发抖:
“谢仙尊赐药!老奴这条烂命,往后就是仙尊的!”
裂天把弑神枪尖重重杵进冻土,眉心拧成一个死疙瘩:
“仙尊,为何放他们走?”
“这帮天兵胆子都吓破了,正是一鼓作气剥皮拆骨、震服中州的时候!”
白素素奉上一盏温润的悟道仙茶,美眸中也泛起一丝不解:
“素素亦有疑虑。”
“武安神君虽然废了,但他在神庭地位极高。若昊宸动用神朝底蕴保他不死,此战虚实,定会全盘暴露。”
顾星河眼帘微合,神念化作轻笑:
“保他不死?”
“他体内的经脉神骨,早就被镇界神碑的反噬力道震成肉泥了。”
白素素神色一滞。
“死人是不会告状的。”
顾星河语气悠悠:
“可把一个活生生的半死神君抬回天门,那副皮开肉绽的德行,才会刻进整座神庭的骨头缝里。”
“全宰了,昊宸只会当北陆布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太古杀阵。”
“可若活着回去一个半步不朽的废人,神庭百官只会觉得——武安神君手握极道神器,依然被下界的土著生生敲断了脊梁骨。”
白素素美眸亮起异彩,轻声喃喃:
“君臣生隙,神心自乱?”
“这不过是随手讨的添头。”
顾星河语调平缓:
“真正要命的,是那座碑。”
裂天挠了挠大脑袋,大眼珠子乱转:
“那破石头都被砸裂了,留着能有啥用?”
白素素却猛然抬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仙尊在神碑里下了暗手?!”
“镇界神碑是神庭的镇运重器。”
顾星河指尖轻叩辇沿。
“昊宸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件极道杀器彻底报废。”
“要想修复碑上的裂痕,就必须引神庭凌霄殿深处的万古祖脉日夜洗练。”
白素素端茶的手指微微一紧,瓷盖发出一声轻响:
“那碑底……埋了归墟的魔煞?”
顾星河淡淡道:
“正是。”
“他引祖脉涤荡神碑之日,便是归墟魔意反噬气运之时。”
“他洗得越卖力,神庭的万古基业,烂得越彻底。”
裂天瞪大眼珠,喉结狠狠耸动了一下,后背直冒冷汗。
姜璃缓缓将长剑推入鞘中,眼底的狂热更浓了几分。
“杀人不过头点地。”
她低头下拜:
“兵不血刃崩其神国,属下受教了。”
白素素整个人贴在雪地上,伏首叩拜:
“仙尊算尽天机,是素素愚钝,妄测大道。”
顾星河收回神念,淡然吩咐:
“清点山门,整顿联军。”
“大戏刚拉开帘子,别急着收锣。”
……
苍凉枯寂的虚空古道中。
残存的天兵跌跌撞撞,亡命狂奔。
数百个力竭的金甲偏将扛着锁链,拼力拉着那座高达百丈的黑碑,走得摇晃欲坠。
“神君情况如何?!”
第一神将抹掉眼角血污,嘶哑追问。
随军老医仙死死按住武安神君凹陷的胸膛,面无血色:
“心脉粉碎,神格全裂。”
“神髓虽然还在硬撑,但神魂之火……已经微弱到了极点,随时可能咽气。”
第一神将咬碎后槽牙,望向虚空尽头那一线金芒:
“撑住!只要进了天门,陛下自然有太乙圣水保命!”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黑沉沉的残破石碑,心底莫名发寒。
百丈神碑上,密密麻麻的裂纹深处,一缕灰黑死气正极其隐秘地舒展蜿蜒。
死气顺着石碑天然的纹路,像扎根骨血的毒草,无声渗透进神碑最底层的极道法则之中。
昏死过去的武安神君,指尖隐隐痉挛了一下。
在他惨白泛金的指尖上,一粒米粒大小的黑斑,正顺着断裂的脉络,悄悄渗入皮肉之下。
黑斑如墨,悄然游走。
第一神将毫无所觉,只狠狠一鞭抽在龙马上,厉声暴喝:
“加快脚程!叩开天门大阵!”
轰隆!
前方的云海霍然破开,万丈神光倾泻而下。
丢盔弃甲的败军抬着染满魔印的断碑,狼狈不堪地撞进了祥云翻滚的上界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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