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庭,扫过杜府水榭的檐角,吹得池面波光轻轻晃荡。
孟钰独自坐在石凳上,心里干干净净,褪去了年少的拧巴与执念。
这场和安欣纠缠数年的情愫,终于在今晚画上句号。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有千帆过尽。
杜哲缓步走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沏好的凉茶,将其中一杯轻轻搁在孟钰手边的石台上。
孟钰摩挲着杯壁,望着水面晃动的灯影,轻声开口:
“我想通了。以前总执着于一个答案,执着于他会不会回头。现在才明白,不合适的人,再等也是徒劳。”
“往后,我不想再围着情爱打转了。”
杜哲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放下不是遗憾,是解脱。你本就聪慧果敢,不该被儿女情长困住脚步。”
孟钰端起茶杯,仰头饮尽,杯底几片干枯的茶梗静静沉在水底。
这茶泡得偏浓,喝完舌尖微微发苦,倒刚好衬此刻心境。
再汹涌的潮水,耗得久了,也会退成一滩静水。
……
清晨城中村的巷弄里,摄像机扛在孟钰肩头,她踩着积水跟访拆迁现场。
深夜机房屏幕蓝光映满整张脸,指尖不停划过成片素材,机房里只有键盘敲击和机器散热的嗡鸣,窗外天色一点点泛白。
机房外卖盒堆在角落,全是廉价快餐,记者的日常从来都不光鲜。
孟钰盯着屏幕滚动的片段,当初一腔滚烫理想,就在一次次通宵剪辑之间缓缓黯淡。
理想像一支蜡烛,会被日复一日烟火慢慢耗短。
……
实验室通风柜还在低低嗡鸣,窗外透出鱼肚白。
高启兰脱下沾着试剂痕迹的白大褂,拉开办公桌抽屉,把夹着旧照片的笔记本合上,推进抽屉深处扣上锁。
那张照片里,是多年前的合影,杜哲站在中央,眉眼从容,是照亮她整个青春的引路之人。
她拿起桌边已经放凉的黑咖啡,仰头喝了大半。
咖啡苦得皱眉,实验室通宵,全靠这东西硬扛。
漫漫长夜看不到半点转机,高启兰只能咬着牙硬撑。
难熬的长夜没有捷径,只能一步一步挨到天光。
这份始于年少的倾慕,她一守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里,她看着杜哲布局京海、翻覆风云、托举无数人跳出宿命,看着他待人温和、重情重义、护佑四方。
杜哲待她有知遇之恩、师徒之情、知己之义,信任她、扶持她、给她举世无双的产业与平台,却唯独不会给她儿女情长。
他看得懂她眼底深藏多年的温柔与执念,却始终恪守分寸、界限分明,不暧昧、不糊弄、不施舍虚假希望。
高启兰从未纠缠,从未索要,只是安静站在他身后,一年年熬过春秋,把心意压在心底。
最长情的等待从不是轰轰烈烈的纠缠,是岁月无声,是心甘情愿。
她见过京海江湖起落,也亲眼见过昔日雄霸一方的泰叔,大势散尽、放下半生傲骨,俯身依附大哥高启强求得晚年安稳。
当年权倾一时的前辈,尚且逃不过“盛时掌权、败时低头”的宿命,更何况凡人一腔卑微热烈的心意。
世间道理,自古相通。
泰叔是权力的迟来低头,风光时肆意掌控命运,落魄时只能卑微求存。
安欣是感情的迟来懂事,拥有时肆意辜负真心,安稳时才懂幡然醒悟却无路可回。
而她高启兰,愿意默默守候,哪怕等不来一场对等的偏爱。
……
岁月荏苒,一晃便是数年光景,时间行至2010年。
这几年京海变化太快,老住户隔段时间不出门,都快认不出街道。
街边旧楼房拆的拆、建的建,那些曾经耿耿于怀的心事,就在城市喧嚣翻新之中悄然翻过。
时间如同推土机,会悄悄碾平很多放不下的过往。
从2000年到2010这十年间,京海官场格局完成一轮平稳更迭。
李山河依托京华集团落地的万亿产业、医药、传媒、以及各项实体经济,推行县域经济方案并成为全国标杆模板,拿到连京城老爷子们都羡慕的政绩。
2004年,凭借无可替代的地方治理成果,李山河原地高配提拔,跻身临江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兼任京海市委书记,顺利迈入副部级序列,依旧坐镇京海,深耕产业大局。
经过副部任期沉淀、履历彻底圆满后,2010年顺势上调中枢,出任发改委副主任,执掌全国产业统筹、项目审批、经济调度。
李山河离任高升后,深耕京海数十年、作风稳重务实的孟德海顺势接任,登顶京海市委书记,执掌一方政务,成为京海政坛的核心掌舵人。
孟德海的履职一开始很不顺利,因为京海现在已经变成香饽饽了。
各方目光全部投向这片沃土,世间机遇如同高台之上的果实,人人都想要,可也不是人人都够得到枝桠。
后来在杜哲的斡旋下,把果果分给应该分到的人,事态才逐渐平息。
……
至于杜哲,依旧松弛通透,万事不躁。
集团大大小小的事务,日常皆由团队稳步推进,市里开会、省里调研、产业布局、人员调度,自有专人打理。
只有触及重大决策时,才会由他亲自出面拍板。
大半时间,他都清闲自在,静看风雨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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