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陈丽洁家门前,任舟飞在心里暗暗对自己叹了口气。
按照约定,陈丽洁先走,他则按照平时正常出来吃午饭的步调,等校门口的车子大军消失得差不多,才慢慢溜达过来。
谁都不知道他这会儿已经到了陈丽洁家外面,包括江燕。
他馋的当然不是那么一碗炸酱面。
而且,在他预期之外,还多收获了一份偷偷摸摸进行什么秘密行动的刺激感。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句老话,没想到居然还挺有道理。
不过他猜,陈丽洁约他过来,并不是专门为了给他偷的。他俩在班上没什么私下好好说话的机会。恐怕她心里的小醋坛子,早已经憋得冲开盖儿了吧?
任舟飞抬手敲了敲门,里面马上传来拖鞋匆匆忙忙的啪嗒啪嗒声。
门刚打开,陈丽洁就匆匆往回跑去,一边跑一边嚷嚷:“水开了,我得下面条,你自己换鞋啊。”
任舟飞关上门,低头一看,鞋柜边摆着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他一边换上一边问:“怎么还买了双新的?”
陈丽洁在厨房里提高嗓门回应:“你过来说,抽油烟机声音大,我听不清。”
他把会提醒自己学生身份的校服外套挂在门口,径直走去了厨房:“我是说,怎么还买了双新拖鞋啊?”
陈丽洁拿着长筷子搅锅里的面条,随口回答:“不想让你穿那双旧的,那双我爸过来老穿。”
“至于吗?”
她一扭头,莞尔一笑:“至于。”
任舟飞看看锅里,提醒说:“差不多了,面条熟得快,挑出来过水吧。”
陈丽洁蹙眉盯着锅:“这就好了吗?”
任舟飞笑出了声,干脆过去把她拦腰一抱,挪到旁边,直接出手替她操作,调侃道:“我还当你真找阿姨学会炸酱面了呢,合着是哄我来家给你做饭的?”
陈丽洁气哼哼地脱下围裙,揉成个团往旁边一丢:“她不肯教我,说我定不下心,不是个做饭的料。烧坏了锅她还得买新的。不过她回老家前,把酱炒好了,菜也切好了,她估计知道我想请你吃饭,备得挺足的。”
任舟飞把面条分好,打开冰箱,掏出酱,借着锅子余温加了加热,笑道:“她就是没估计到,你连面条都煮不好。”
“你不来我煮的也一样能吃,烂糊点还好消化呢。”陈丽洁嘴硬一句,出门放餐桌去了。
比起上一次来的时候,屋里头整洁干净了许多,也不知道陈丽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提前准备的。
菜码一盖,任舟飞拿起筷子默默拌面。
陈丽洁挑了两下,终于开口说:“你俩是不是已经搞上对象了?”
任舟飞想了想,他跟江燕除了就差一句明打明说是男女朋友之外,谈恋爱才能做的事,都已经做得差不离了,就点点头说:“算是吧。”
陈丽洁拿筷子狠狠拌了两下,酸溜溜地说:“什么叫算是啊?”
任舟飞慢条斯理吃了口面条,等嚼巴嚼巴咽下去,才笑道:“她说喜欢我,我挺高兴的,没拒绝。”
陈丽洁把碍事的长发在肩头斜扎成一束,低下头。
面条都快碰到嘴唇,她又忍不住抬起头板着脸说:“你喜欢我,我也挺高兴的。我不光没拒绝,还一个劲儿往你身边凑呢。”
任舟飞微笑道:“那如果有人问你,我算不算跟你搞对象?你要怎么回答?”
陈丽洁被噎了一下,闷闷不乐地说:“行,算是呗。我要说不算,你肯定生气,又得打人家屁股。”
任舟飞用筷子头敲了敲她的碗边:“别惦记你的屁股蛋了,先吃饭。”
但跟他聊这些事,明显是陈丽洁专门叫他过来吃饭的目的之一,没吸溜两口,又说:“你爸专门请她过去吃饭,看来……挺满意呗。”
任舟飞呼噜得快,面条转眼已经下去大半碗。
他知道陈丽洁的脾性不好猜,心思远不如癖好那么浅显易懂,便斟酌道:“我爸跟她爸准备合伙做生意,这也算是旁敲侧击,多个渠道了解一下他们家具体情况。满意是相当满意,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满意。”
他停顿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是你想的那种满意,也没什么用,我不想太早结婚。”
陈丽洁撇撇嘴,抽张纸擦掉任舟飞唇边沾的酱,气哼哼地咕哝:“你想不想结婚跟我又没关系,我这辈子反正是不结婚不生小孩的,你喜欢我行,想娶我可没戏。”
任舟飞本来也没把结婚证那种东西看得太重。他上辈子领过两回,个中滋味早受得够够的。陈丽洁这么说,他自然高兴,笑道:“好,那就纯喜欢,不想别的。”
陈丽洁的怕胖程度比陆蔓有过之而无不及,又吸溜两口面,还剩下多半碗,就起身端到厨房,搁进冰箱里了。
任舟飞也已经吃完,就把碗筷拿到厨房,跟锅一起放到池子里,倒点洗洁精,打开了水龙头。
陈丽洁走过来,没有任何停顿,非常丝滑地搂住了他的腰,从后面贴了上来。
她把脸埋在任舟飞肩胛骨之间,哼唧一样地闷声说:“你是不是亲过她了?”
任舟飞不紧不慢地干着手上的活,随口反问:“你怎么猜出来的?”
“这星期来上学,你俩的关系明显不一样了。以前那个假小子哪有什么女人味儿?现在呢?看你的眼神跟半夜嗷嗷叫的母猫似的。再说,你那么会欺负人,她都说喜欢你了,我才不信你会放过她。”
任舟飞轻描淡写地说:“不是我放不放过她,她说完喜欢我,就直接亲上来了。”
陈丽洁往后仰头拉开距离,很孩子气地用脑门撞了他一下:“那你为什么不亲我?”
“没亲吗?”任舟飞在旁边挂的毛巾上擦了擦手,笑着反问。
陈丽洁的脸左右乱晃,拱着他的背摇头:“亲手怎么能算?喜欢肯定是要亲嘴呀。你上次为什么不亲我?”
任舟飞不想在厨房里聊这些,扶住陈丽洁搂着他腰的手,跟小时候玩推火车一样,领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去,笑道:“你一扑倒,就恨不得把脸塞进枕头里。还亲呢,我哪儿找得着你的嘴?”
陈丽洁继续抱怨:“那你直接给人家压住了,也没说掀过来呀。我那会儿早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劲儿了,还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说着话,任舟飞已经拖着她走进了卧室。在这里的陈丽洁,可比炸酱面诱人太多。
不出所料,卧室明显已收拾打扫过,到处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任舟飞一眼瞥过去,就清清楚楚地看见桌面上仍被玻璃板压着的那张彩票。
他发现,彩票的位置变了。
之前陈丽洁应该是给父母的照片挪开了一个缝,把彩票正好插在中间。
而现在那些照片依然挤在一起平铺着,彩票却已经搬家去了靠近床的地方,独享一大块空间。再看看旁边Kitty猫闹钟的位置,怕是每天早晨睁眼,陈丽洁都会伸手先在彩票上面摸两下。
“丽洁,彩票的兑奖期限就只有六十天。别错过了。”
听到这话,陈丽洁嗤地笑了一声。
她绕到任舟飞面前,微微昂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说:“我缺的是那三千块钱吗?”
说着,她往后退开半步,一屁股坐在床边,绷直脚背从拖鞋里抽出棉袜包裹的足尖,往前一伸,在任舟飞腿上轻轻踢了一下:“你跑我屋里来干吗?是不是又想欺负我?”
任舟飞仍把上次那张椅子拉过来坐下,笑着说:“东西都洗完了,一直在厨房待着干什么,想聊天,来这儿坐着聊不好吗?”
陈丽洁猫哈气一样冲他呲了呲牙,双腿收到床上盘坐起来,板着脸说:“人家还要午休呢,没空一直跟你聊天。”
任舟飞笑眯眯看着她,不吱声。
陈丽洁皱着眉撅起嘴,用手指头点了点红嘟嘟的唇瓣。
有等了一会儿,她终于有点恼羞成怒:“你到底亲不亲啊?你不亲就赶紧回学校吧,我要睡了。”
任舟飞站起来,走到床边,低下头,抬手轻轻抚摸着她微微仰起的脸。
他忽然有点好奇,教同样的事,陈丽洁和江燕谁学得更快更好?
他弯下腰,凑到更近的距离,轻声说:“真要开始,你中午可就别想睡了。”
陈丽洁眯起水汪汪的眼睛,咬唇一笑,抬起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从小学舞蹈练出来的腰,也跟着弯成了一张优美的弓:“不管,那我也要,她喜欢你就可以亲你,你喜欢我……就得亲我。”
呼哧一下,柔软的床垫承载了更多重量,陷出了明显的坑。
陈丽洁终于得偿所愿。
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心满意足地眯了起来,闪动着润润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又能说话,只是急促气短,还颤得厉害,带着哭腔似的微妙鼻音。
“她、她也让你这样了吗?”
任舟飞没法回话,只能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屋内再也没有真正安静下来过。
又过了好一会儿,陈丽洁再次开口,这回的嗓音有气无力,像是刚刚跑圈跑到了虚脱。
“她……她也这样了吗?”
任舟飞能回话,但还是只简单地嗯了一声。
“她怎么会的啊?”
“我教的。”
“那……你怎么这么会啊?”
“因为我虚心好学啊。”
沉默片刻,陈丽洁咕哝了一句:“那我也可以虚心好学。”
过了几分钟,响起她颇为骄傲的声音。
“我是不是学得挺快的?”
任舟飞的喉咙咕哝了一下,勉强嗯了一声。
“是不是比她快?”
认真比较的话,两人的天赋显然不在一个方向。
江燕是专业搞运动的,精神集中,力度准确,且极其耐久。
而陈丽洁是歌舞特长,声音甜美,柔韧灵活,还举一反三,很有探索欲。
但这种时候,傻子才会真说那么多。
他依然只轻轻嗯了一声。
能让女人在这种时候还有空胡思乱想,说明男人还不够努力。
任舟飞看了看表,觉得也差不多是加把劲的时候了。
等卧室终于恢复午休应有的安静,任舟飞浅浅吻了吻陈丽洁的额头,轻手轻脚起身。
熟睡的她唇角带着甜甜的笑,虽然又本能地蜷缩起来,但似乎已经不像上次那么紧绷。
任舟飞把地上的纸团归拢,带去卫生间扔掉。
拿起校服外套穿上后,他又回来看了陈丽洁一眼。他犹豫一下,把床边书桌上那个粉色小闹钟的定时往后调了十五分钟,顺手写了张留言字条。
硬要说的话,陈丽洁最后还是输在了身体素质上。
有了对比,任舟飞才发现,那天下午江燕歇口气之后就能起来跟他出门若无其事地逛街,到底有多厉害。
以这次信息采集任务的完成量,周末例行交互之后,应该就能从命运女神那儿拿到陈丽洁的详细生理报告了。
往学校走的路上,任舟飞认认真真地权衡了一番。他认为,采集目标暂时不能再增加了。
学校终究算是集体生活,天天要在同一间教室里度过十多个小时。
燕子的目标是在房檐下垒窝,野玫瑰只想在园子里有个角落——即使一个奓毛,一个亮刺,但她们都顾虑着屋里早早坐进去的那个不怎么爱吭声的身影,又都还在刚上赛道玩命加速的阶段,应该不至于吵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动静。
要是再擅自增加其他变数进来,可就是放着好日子不过自找麻烦。
任舟飞回到教室,陆蔓还在补课,扭头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丁蕊则冲他招了招手,说:“有道数学题我看不太明白,你来帮忙一起研究研究吧。”
等他过来坐下看题,丁蕊小声问:“我还跟蔓蔓说,等你回来一起解,没想到你一顿饭吃了这么久。”
任舟飞笑道:“心烦意乱,到处转了转。要知道你们这儿卡了题,我肯定早点儿回来。”
陆蔓摇摇头:“没事,不用。小蕊真要解不出来,我们下午就问老师去了。你忙你的。”
没一会儿,任舟飞写好了思路。
丁蕊拿过去看了几行之后,豁然开朗。
她拿起笔把详细过程添加进去,推给陆蔓看,跟着扭头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轻声问:“你是逛到商场的化妆品专柜去了吗?身上味道好香啊。”
任舟飞抬起胳膊闻了闻,淡淡的芬芳确实仍在身上。
这还真是蹭人玫瑰,手留余香啊……
下午上课,老师都已经讲了十多分钟题,陈丽洁才气喘吁吁出现在教室门口。
幸好她最近的表现让老师们有种浪子回头的惊喜感,只简单训斥了两句,就让她回了座位。
走过任舟飞身边的时候,陈丽洁偷偷用手指戳了他肋下一记。
坐下没多久,她就悄悄从靠过道那一侧给任舟飞递了张纸条,上头只写着潦潦草草的三个字:都怪你。
用余光确认江燕正在专心听课,任舟飞回复道:按我调的闹钟起,你赶过来不可能迟到的。
等纸条再传回来,上面画了一个呲牙咧嘴、火冒三丈的简笔小人,附带一行字:你傻呀!都不说给我留五分钟冲个澡吗?我不洗一下哪敢出门啊?
对啊,忘了这茬了。任舟飞拍拍脑袋,写道:光想让你多睡会儿了,怪我怪我,下回一定注意。
应该是“下回”这两个字起了作用,陈丽洁把纸条撕掉,带着满足的笑意哼哼了两声,没再写什么。
之后在学校,江燕还是逮着机会就往任舟飞身上赖,复习效率都受了心猿意马的影响,满眼净盼着星期天快点来。
而任舟飞的凳子,理所当然还是免不了替主人背锅,动不动就挨踹。
只是情况分成了明显不同的两种。
有可能被江燕注意到的时候,就是普普通通挑衅一样地一脚。
而在类似大家都看黑板,不会注意别处的时机,悄悄踢过来的就成了没穿鞋子的脚丫,目标也成了更高一些的位置。
任舟飞是武侠小说爱好者,被这样踢了几脚后,他托着腮想,也许下次去吃炸酱面,该让这丫头尝尝什么叫赵敏级待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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