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清雪的声音。
陈健基的眼眸微动。
张欣怡将耳朵贴着墙壁更紧了一些。
墙角那头的对话沉默了一瞬。
另一道中年女声响起。
“老李，让我跟小雪说吧。”
声音落下后。
有脚步声响起。
似乎是有人走到了林清雪的面前。
那道女音更近了一些，声音带着农村邻里街坊特有的熟络意味。
“小雪，我们两家这么多年一直互相帮忙，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我们也早都帮你当半个女儿看待，阿姨实在弄不清楚，怎么你跟阿彦两个人会弄成这样呢？”
“你们家...是想跟我们断绝来往吗？”
话刚说完。
林清雪像是摇了摇头，声音也很轻。
“何姨，你别上升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两家人的情分，我认。”
“但这不是我要继续帮你们照顾人的理由。”
“他已经十八岁是成年人了。”
名叫何姨的有些着急。
“可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明明这些年都好好的啊，怎么说变就变呢？”
听着这些话。
墙壁这边的陈健基眉头微微皱起。
邻里之间，一直以来的照顾被当成理所当然，突然中断或者不再提供好处，就会有反扑。
这不仅在农村里，哪怕在城里都很常见。
就在这时。
林清雪也紧跟着开口。
“何姨，是你们觉得一直以来都好好的。”
“不是我。”
语气轻缓，却让陈健基身子顿了顿。
他听出了她声线里面的不同，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情绪。
果然。
下一秒，林清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沙哑。
“你跟李叔，从小就把李文彦一个人扔在家里。”
“从小学开始，你们就嘱咐他跟着我上学，也跟我说让我好好教他，说我性格好，不会把他带坏，你们很放心，一直就撒手不管。”
“他生病了，就问我是不是给他乱吃了什么东西。”
“他成绩退步，就问我是不是带他去跟谁玩，耽误了学习。”
“我也就当自己多了个弟弟，生怕他学坏，也很怕自己让你们失望。”
“可是...”
她说着，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压抑已久的委屈在此刻有了一丝宣泄，但依旧克制。
“你们有没有想过...”
“我也只是个小孩？”
“我也会贪玩，思想也很不成熟，也不是一直是个完美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我是在帮你们看着人，教的好就是应该，教坏了，后果就是我自己要尽数负责呢？”
“要是我是他亲姐，我也就认了。”
“可我不是啊！”
她最后一句话声音有些大。
现场一时间有些寂静无声，只有微微地急促地呼吸。
而后林清雪像是深呼了一口气，平复了有些失态的情绪。
声音也重新恢复平静。
“我现在，只是想把你们本应该做的事，还给你们。”
“人，你们自己教，教的怎么样自己负责，我不会再管。”
“高考已经结束，我已经仁至义尽。”
她的话轻轻回荡。
何姨似乎有些着急，忙开口道。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你从小品学兼优，那我们想着让阿彦多跟你待着，免得跟那些坏同学学坏了。”
林清雪声音淡淡。
“所以就能把责任免费外包出去，出了什么事，都来找我？”
何姨似乎有些惊愕，而后像是含着泪，带着说哭就哭的抽泣声。
“唉哟小雪，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你这样说，我心里真的堵得慌，没想到你在心里怪了我们这么多年。”
此时。
一直许久没开口的那李叔的声音，也沉声道。
“小雪，我们跟你爸妈二十多年的情分，你还没出生我们就认识了。”
“还是毛头小子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南下打工，一起在这村里落户安家，相互扶持。”
“农村里，谁家孩子不是互相照应着？你帮我看着，我帮你看着？更别提我们两家的这么多年的关系。”
“当年你爸腰伤，你妈没了主心骨，整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办，是我跟你姨扔下手里的工作去你家照顾，不然你能安心去上学吗？”
“要不是我们，你家早就垮了，你早就辍学了！还能考上清大吗？！”
“你现在这番话，真的让我跟你姨很心寒！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白眼狼！”
李叔的声音阴沉带着一丝毫不掩饰地怒意，像是在用手，指着林清雪的鼻子骂。
砰...
墙壁发出了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被逼到墙角，背抵在了墙上。
陈健基眼眸微微眯起，插在裤兜里的手动了动。
旁边的张欣怡似乎有些听不下去了，正想撸起袖子往外走的时候。
陈健基一把拉住了她。
见张欣怡抬头茫然地看着自己。
陈健基没吭声，只是摇了摇头。
或许十八岁的林清雪，承受不住这些道德绑架只能顺从。
但她现在，有着十年后的记忆。
纵使一时间被逼到这种地步。
但以她那经历跟嘴皮子，也能凭自己翻盘。
这是她必须经历面对的事。
不能有外人插手。
张欣怡满脸不爽，但还是停下了脚步，继续将耳朵贴在墙边。
陈健基也松开了手，眉头紧皱着。
原来，这人一直承受着李家以情分相挟的事吗？
上一世，他虽然也知道一些。
但没想到李家父母会把话说成这样。
不说之前，就说现在的林清雪。
也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学生而已。
抛开别的事不谈。
对一个还是孩子的人，说这些事。
啧。
按大小姐的话来说，
有点太掉分。
......
墙壁的另一边。
林清雪看着眼前的人，她眼眸微微闪烁。
她已经经历过无数相似的事。
只是这一次，她没选择再退让，而是将事情摊开在明面上说清楚。
林清雪嘴唇微张，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
不远处却传来了一道厉喝。
“李振华！何淑琴！”
林清雪还保持着唇角微张的动作，可整个人已经僵在了原地，
她猛地回头看了过去。
一道身影，正快步往这边走来。
一向老实和善的脸上，此刻满是愤怒，嘴上还不断怒喝着。
“你们两个王八蛋，有什么事当我面说！”
“暗地里欺负我女儿算什么本事？！”
...
直至这人走到面前。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消瘦的身影。
他带着一阵风来。
将 林清雪耳边的发丝吹的飘起，黏在了眼尾上。
她头一次嗫嚅着嘴唇，轻轻喊了一声。
“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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