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三食堂。
季晏川端着盘子排队。今天食堂人多，他前面还隔着五六个。
前面两个女生在嘀嘀咕咕。
“哎，靳子然今天来上公共课了你知道吗？”
“他不是大二了吗？怎么还来上大一的课？”
“好像为了修学分吧。重点是你看见没？他坐在姜南栀旁边。”
“姜南栀？就汇演跳舞的那个女生？”
“对对对，金融系的。两人坐在一起，男帅女靓，画面绝美！”
“天哪，他俩什么关系啊？”
“不知道啊。但真的好配！”
季晏川端盘子的手越捏越紧。嘴唇崩成一条直线。周身气压越来越低。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姜南栀这学期的课表截图。
找到了——中国传统文化概论。
他退出来，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女生的背影。她们已经端着盘子走了，还在笑。
季晏川把盘子放在窗口。打了一份小炒肉盖饭。
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来。吃了两口，放下筷子，不吃了。平时感觉味道还不错，怎么今天吃起来格外腻？
季晏川站起身，把剩下的倒进回收台，大步走了出去。
男生宿舍那边。
谢南正盘腿坐床上打游戏，门砰地撞开。抬头一看季晏川的脸色，手柄停了。
“怎么了这是？”
季晏川没吭声。包往桌上一扔，拉过椅子坐下，盯着窗外。
谢南放下手柄——跟这人认识快三年了，最近怎么越来越阴晴不定了？让人难以捉摸。
“川哥，你不是去食堂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难吃。”
“那……我饭呢？”谢南缩了缩脖子。
“……我忘了带。”
谢南一噎，笑了。“得，我还是饿着吧。”
重新拿起手柄。偷偷看了一眼季晏川——
这人，完了。
季晏川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姜南栀回的微信。
“才看到，刚到食堂。”
季晏川看着那行字。拇指悬在输入框上面。打了两个字：下午能出来吗？
姜南栀秒回：去哪？
他回：到了你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姜南栀发来：嗯好。几点？
一点半。校门口。
蓝色宾利停在路边。季晏川靠在车门上，手插兜。
姜南栀从宿舍楼方向走过来。扎了个低马尾，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薄针织衫。
“等会去哪？”她走到他跟前。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拉开副驾门。“大小姐。”
姜南栀上了车。他绕过来，单手方向盘，发动引擎。
车窗关上的一瞬间，空间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吹着，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味道。
朗园Station。
这里原来是仓库，改成了文创园区。老红砖墙保留着，铁轨从中央车站延伸出来，旁边停着一节旧火车头。
姜南栀下了车，抬头看了一圈。“你来过吗？”
“第一次。”季晏川锁了车。走过来，很自然地走在她外侧。
单向空间。书店不大，书架之间的通道很窄。两个人并肩走过去，肩膀蹭着肩膀。
姜南栀在文学区停下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翻。季晏川站在她身后，手撑在书架上方，虚虚把她圈在臂弯里。
他的手臂撑在她头顶两侧，像一道半合的围栏。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木质调的味道混着书页纸的清气，从身后压下来。指尖搭在书架最上层，骨节分明。
姜南栀假装在看封面，其实一个字没读进去。往里走了两步，视线被书脊上方的标签吸引——《行为金融学》，放在最上层。她踮起脚尖去够，指尖刚碰到书脊。
一只手从她头顶伸过去，轻松地把书抽了出来。
她愣了一下，转身——肩胛撞上季晏川的胸口，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了最近。
他的呼吸扫过她的额角。两个人都没动。书架顶灯的光从他们中间漏下去，影子打在书脊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
"这么喜欢你们专业？"季晏川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挑了下眉。"小学霸。"
姜南栀伸手去拿那本书。他的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秒，才松开。交接的瞬间，指腹擦过她的手背。
很轻。但她整个手臂像过了电。
“喜欢这类的？”他低头看她手里的书。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气息扫过她的发旋。
“也不是，就随便翻翻。”姜南栀把书塞回去，侧身想走，身体正好擦过他的手臂。
季晏川没让开。她卡在他和书架之间，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季晏川先移开目光，侧身让出路。“走这边吧。”
X美术馆。
展厅不大，灯很暗，只有展品上打着光。
姜南栀站在一幅画前面看了很久。季晏川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画是抽象派的，色块混在一起。
“上面画的什么？”他问。
“我也看不出来。”她说，“感觉可能是情绪。”
季晏川没说话，低头看她——展品的光打在姜南栀的侧脸上，鼻尖和睫毛亮了一层。
展厅深处人不多。光从展品的射灯里漏出来，斜斜打在他侧脸上，鼻梁和下颌的线条被勾勒得锋利。
姜南栀往前挪了半步，想看旁边那幅小画。脚下没注意台阶边缘，身体晃了一下。
季晏川的手从身后过来，虚虚扶在她后腰。隔着衣服，掌心的温度缓缓透了过来。
姜南栀站稳了，他也没收回手。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画上的色块在灯光下微微浮动，像海面。她的后背感知着那只手的距离——明明没贴上，却比贴上还烫。
季晏川终于慢慢收回了手。指尖在收回的途中，划过她上衣的下摆。很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又抬头看他。
“你怎么一直站我后面？”姜南栀语气不自然问道。
“灯光暗。”他说。“怕你撞东西。还得赔……”
“……我谢谢您。”
回程车上。
季晏川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妈。”
“晚上回来吃饭吧。做了你爱吃的回锅肉。”
“不了妈，等会跟人在外面吃。”
“跟谁啊？”
季晏川侧头看了姜南栀一眼，扬起一抹笑，“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啊？”
季晏川看向姜南栀，用嘴型对她说道：你——说——呢？
姜南栀瞪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脸已经红了。
他扬起一抹笑，故意对着电话说：“女同学。”
姜南栀伸手要抢他手机。季晏川躲开了，另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她也挣不开。
他就那么按着她的手腕，嘴角翘着，继续听电话。
“女同学？”宋清婉语气诧异，“那正好，带回来妈看看。”
“不用了妈，我们外面吃。”
“外面有什么好吃的。”宋清婉语气带点意味深长，“你说的女同学是不是南栀啊？”
季晏川没回答。嘴角的笑意收了一点。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什么时候有关系好的女同学了。”宋清婉在那头笑，“你把南栀接过来，我加两个菜。”
季晏川又看向姜南栀。目光落在她脸上，等她的反应。
姜南栀的脸已经红透了。她小声说：“不好吧……”
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季晏川凑近她。用气声说：“怕了？”
他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她痒得缩了一下。
“谁怕了？”她瞪他。
季晏川笑了。对着电话说：“行，妈。那我们直接回去。”
挂了电话。他松开她的手腕。
姜南栀把手收回来，别过脸看向窗外。“你故意的吧。”
“嗯。”季晏川承认的坦荡。
车驶入夜路。天边最后一抹粉橙色慢慢沉下去。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光影从车窗滑过去，落在两人侧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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