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像野兽被活活剥皮时才会发出的呜咽。
那声呜咽在密室里回荡,撞在精钢墙壁上。
又弹回来,变成无数个重叠的回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被徐夏扔了下来。
他的身体砸在地板上,比上一次更重,更沉,更像一摊烂泥。
他的手指在地板上抓了一下,指甲断了。
可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身上所有的疼都叠在一起了。
叠成了一座山,压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次是九分十秒,继续努力!”
“这次是九分三十秒……”
“九分四十秒……”
徐夏就这样不断的将顾祝同从扭扭车上扔上去再扔上来。
每一次,顾祝同的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每一次,他的嘴里都在发出那种不成形的、破碎的哀嚎。
他的意识在痛苦中浮浮沉沉,像一块被海浪反复拍打的木头。
一会儿被淹没,一会儿又浮起来。
可无论怎么淹,无论怎么浮,他就是晕不过去。
他只能醒着,只能听着那首儿歌一遍一遍地唱。
只能感受着那十倍的痛苦一遍一遍地碾过他的全身。
最后顾祝同终于承受不住这个痛苦,彻底闭上了双眼。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软了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他的头歪向一边,他的嘴微微张着,他的眼睛闭上了。
那首儿歌还在响。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妈妈的妈妈叫姥姥……”
可他听不见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爸妈,我一定好好学习,然后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顾祝同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的那个破败房子。
那房子太破了,墙壁上全是裂缝,屋顶上长着草。
窗户上没有玻璃,冬天的时候,风从那些裂缝里灌进来。
灌得整个屋子像冰窖。他穿着破烂衣服。
衣服上全是补丁,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
脚上的鞋破了洞,脚趾从洞里钻出来。
但是眼神坚定。那种坚定不属于一个孩子。
属于一个被贫穷逼到了墙角、却还在拼命往上爬的人。
他出生穷苦世家,父母都有残疾。
父亲的腿是瘸的,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
像一只永远在跳的、跳不动了的木马。
母亲的手是僵的,十个手指头蜷着,伸不开。
连筷子都握不住。
可以说,从小就输在起跑线上。
别人家的孩子有玩具,他没有。
别人家的孩子有新衣服,他没有。
别人家的孩子有父母牵着去公园,他没有。
他的父母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连自己都需要别人照顾。
但贫穷并没有打败他。
他刻苦努力的学习,在不断的奋斗下,他终于成为了一名医学生。
别人玩游戏的时候,自己在学习。
那些同学在宿舍里打游戏,打得热火朝天。
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他坐在图书馆里。
翻着一页一页的、比砖头还厚的医学书。
别人睡觉的时候,自己在学习。
凌晨三点,宿舍里鼾声一片,他坐在走廊的灯下。
背着一串一串的、像密码一样的药名。
别人在谈恋爱的时候,自己也还在学习。
那些成双成对的身影在校园里晃来晃去。
他看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
他告诉自己,我的起点低,所以要更加努力。
为此他还拒绝了向自己表白的好几个学妹。
有一个学妹长得很漂亮,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站在他面前,脸红红的,说“学长,我喜欢你”。他看着她,摇了摇头,说“对不起,我要学习”。
那个学妹的眼睛暗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背影在抖。
他看着那个背影,心里疼了一下,可他没有追。
在他看来,这些东西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学到本事,然后毕业后找个好工作。
让父母为自己感到骄傲!
他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目标。那个目标像一盏灯,挂在他前面,他追着那盏灯跑。
跑过了一个又一个夜晚,跑过了一场又一场考试。
跑过了所有别人不愿意跑的、跑不下来的路。
后来他如愿以偿,成为了一名医生。
他穿上白大褂的那一天,站在镜子前面。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红了,鼻子酸了,可他没有哭。
他只是握了握拳,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开始。
之后他更加的努力,然后势必要在医学界闯出一番事业。
他一天做三台手术,有时候四台,五台。
他累得在手术室的地板上睡着过。
他被病人的血喷了一脸过,他被家属指着鼻子骂过。
可他不在乎。那些东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往上爬。
爬到更高的地方,爬到没有人能再把他踩在脚底的地方。
但现实是残酷的。
自己拼命的努力,却比不上那些有背景的人。
那些主任、那些院长、那些专家,他们的位置是别人送的。
他们的头衔是别人给的,他们的论文是别人写的。
而他,他拼了命写出来的论文,连发都发不出去。
而且他还要被那些有权有势的同事给打压。
他们抢他的病人,他们改他的处方,他们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他们说“那个瘸子的儿子,能有什么本事”。他不甘心。那种不甘心像一团火,在他的胸腔里烧。
烧了很多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他不想就这样窝囊的过一生。
好在的是L小姐找到了自己。
那个被光包裹着的轮廓,那个从光里面传出来的、冷冷的、淡淡的。
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一样的声音。
她看中自己的技术,而自己需要她这个参天大树。
L小姐说“顾博士,你的手很稳,我需要你这样的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板,连头都不敢抬。
可他的心脏在狂跳。
就这样两人一拍即合,他成了九盟的人。
然后开始干起了器官移植的无耻事情。
一开始他的确有些良心过意不去。
他记得第一个被他摘了器官的人,是一个年轻人。
出了车祸,被送进医院的时候还有气。
L小姐的人把他带走了,带到一间地下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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