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需要说话，只需要让电话接通。
让巡查司的人听到这边的动静，他们就会定位她的位置。
就会派人过来。
“好的小姐。”
门外的那个女声又响了起来。
还是那种温柔的语调，还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感觉。
然后周元英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放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脚步声，一步一步地朝走廊远处走去。
那个脚步声很规律，不快不慢。
鞋跟敲在地砖上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渐渐变远，渐渐变轻。
“呼……”
周元英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她的肺里被挤出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
她的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发软。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拇指还悬在拨号键上方。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下了返回键，把手机重新锁屏。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真的是快递员。
也许那个快递员是新来的，不知道规矩，所以跑上来敲门了。
她伸出手，轻轻拧开了门把手。
“砰！”
门板猛地撞在了她的身上。
那股力量太大了，太突然了。
她的身体像是一个被球棒击中的沙袋，整个人倒飞出去。
脚离开了地面，后背撞在了客厅的茶几边缘。
茶几被撞得移开了十几厘米。
上面的水杯掉下来砸在地板上碎成了几片。
她的手机从手里脱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摔在了沙发旁边。
她倒在地上，额头磕在了茶几的金属脚上。
一阵剧痛从额角传上来，她的视野在一瞬间变白了。
然后又慢慢恢复。
她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额角往下淌，流进了她的眉毛里。
流进了她的眼睛，把她的视线染成了一片模糊的红色。
“你说你，为啥不乖乖开门呢？非要我动粗。”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元英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把那些血擦掉。
然后抬起头朝门口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脸很冷，冷到像是用冰雕出来的。
五官精致但没有任何温度，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的身高大概一米七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
风衣的扣子没有系，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衫和紧身裤。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但指节上有几个很厚的茧，那是长期握刀或者握枪留下的痕迹。
在那个女人的身后，站着两个男人。
那两个男人都很高，肩膀很宽，脖子很粗。
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夹克，夹克的拉链拉到下巴的位置。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盯着周元英，像两只在打量猎物的猛禽。
周元英虽然不清楚这些家伙是谁，但她能够知道来者不善。
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肾上腺素从肾上腺里被泵进血液。
让她的痛觉暂时变钝，让她的思维暂时变得清晰。
她的手机，手机被摔在沙发旁边。
她只要能拿到手机，只要能拨出那个号码，她就有活下来的机会。
她忍着额头上传来的剧痛，两只手撑着地板，身体从地上弹起来。
朝沙发旁边冲去。
她的拖鞋在地板上滑了一下，她索性把拖鞋踢掉。
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她的手指朝那部摔在地上的手机伸过去。
还有半米，还有三十厘米，还有……
“咔嚓。”
一只脚踩在了手机上。
那只脚穿着一双黑色的战术靴，鞋底很厚，纹路很深。
踩在手机屏幕上的时候，玻璃面板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屏幕从中心向四周裂开，像是一张蛛网。
那只脚的主人弯下腰，把踩碎的手机从地上捡起来。
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周元英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手指距离那个垃圾桶不到十厘米。
但那个手机已经碎了，已经没用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她面前的大汉。
那个大汉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肩膀的宽度是她的两倍。
站在那里像是一堵会呼吸的墙。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朝周元英伸过来。
周元英想躲。
但她的身体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只手抓住了她的后领，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两只手本能地抓住那只胳膊。
但那只胳膊粗得像是树干，她的手指根本扣不拢。
她被提到了半空中，和那个大汉面对面。
那个大汉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带着一股烟草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你们是谁！你们要做什么！”
周元英的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尖锐而颤抖。
她的腿在空中乱蹬，但那些踢打落在那个大汉的身上。
像是踢在了一堵墙上。
那个大汉纹丝不动。她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女人。
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崩溃的哭腔。
“我不认识你们！我就是个护士！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个女人站在门口，看着周元英在半空中挣扎。
她的脸上没有同情，没有犹豫，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她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弹了一下自己风衣袖口上的一粒灰尘。
然后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种温柔的语调。
但那种温柔让周元英的骨头都在发冷。
“没必要知道这么多。”
“你只要知道，你是我的诱饵就行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风衣的下摆在她身后轻轻摆动，鞋跟敲在地砖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带走。”
那两个大汉中抓着周元英的那个把她的身体转了个方向。
像是拎着一个行李箱一样轻松。
另一个大汉走在前面，推开了门，先出去看了一眼走廊。
然后朝后面招了一下手。
抓着周元英的大汉跟着走了出去。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走廊里的灯依然亮着。
周元英的拖鞋还留在门口的地板上，一只翻着，一只侧着。
茶几上的碎玻璃和水渍还摊在那里，没有人收拾。
沙发旁边的垃圾桶里，那部被踩碎的手机屏幕在黑暗里闪了一下。
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而此刻，在公海深处的一座小岛中央。
一座富丽堂皇的大殿之中，灯火通明。
那座大殿的外墙是用花岗岩砌成的，墙面上刻着一些粗糙的浮雕。
画的是海怪和帆船。
大殿内部很宽敞，天花板上吊着几盏巨大的水晶灯。
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
地面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地毯的图案是某种繁复的藤蔓纹样。
大殿两侧摆着两排椅子，椅子上坐着十几个人。
那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穿着花衬衫。
有的穿着皮夹克，有的穿着沾了油污的工装裤。
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横肉，身上大多带着武器。
有的腰间别着手枪，有的腿上绑着刀鞘，有的肩膀上挎着自动步枪。
那些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同一个方向。
大殿正中央那张铺着虎皮的椅子上。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戴着一顶骷髅头形状的帽子，骷髅的材质像是某种动物的骨头。
经过打磨之后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帽子的下沿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右眼。
他的左眼露在外面，眼珠是浑浊的灰褐色，眼白上布满血丝。
他的牙齿有几颗是金牙，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的脸很宽，颧骨很高，下巴很方。
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而黝黑。他的身材很壮，肩膀的宽度比大殿里任何一个人都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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