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站在对面的甲板上，看着监视屏上那些滚动的评论。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一种“你们果然不懂”的冷笑。
她把手指放在了操作面板上，准备切换设备。
“接下来我将切换到超高速摄影机。”
她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去，平静得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你们看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不要用你们的无知，质疑我的专业，OK？”
她说着，手指在面板上按了两下。直播画面黑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来。
画面还是那个画面。
游轮甲板，海面，栏杆，面具杀手。
但色彩变了。整个画面变成了一种偏冷的青蓝色调。
这是超高速摄影机的典型色偏。
画面的帧率提高了将近一百倍。
每一秒捕捉的画面数量是普通摄像机的几十倍。
然后观众看到了。
“看到了看到了！原来鱼幼薇就在面具杀手周围！”
“我天！她在跑！一直在跑！以面具杀手为中心在绕圈！”
“这可是超高速摄影机啊！也就是说她的速度已经快到普通摄影机根本拍不到了！”
“你们快看她的脚下！甲板！甲板在冒烟！”
在超高速摄影机的画面里，鱼幼薇的身影终于显现出来了。
她的速度依然快到画面边缘有些模糊，但至少能看到她的人形轮廓了。
她正在以徐夏为中心，以一个大约五米半径的圆形轨迹在高速奔跑。
她的身体前倾，步幅极大，每一步落地的时间极短。
脚掌接触甲板的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的双臂在身体两侧摆动，摆动的幅度很小，频率极快。
那是为了减少空气阻力而做的调整。
更让观众震惊的是她的脚下。
甲板格栅板的表面在她每一步踩过之后都会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那些痕迹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
格栅板的金属表面因为高速摩擦而发红、发黑、起烟。
隔着屏幕，观众仿佛能闻到那种金属被烧焦的味道。
那种味道像是有人在用砂轮打磨一块铁板，火星四溅，焦糊刺鼻。
“她的脚底温度得有多高啊……”
“这鞋能上链接吗？我好想买啊。”
有人在弹幕里打出了一行字，然后停顿了很久。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这是真的。
一个人类，用自己的双脚在金属甲板上跑出了一个烧焦的圆圈。
她的速度已经快到脚底和金属摩擦产生的热量来不及消散。
已经快到空气在她身边被压缩、被加热、被撕裂。
说她有特异功能都不夸张了。
之前那些怀疑鱼幼薇掉进海里的人，此刻只想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话说她为什么一直在面具杀手周围转圈圈？不直接攻击？”
“楼上的，你懂什么！人家这是故意的！你没看到那个圆圈正在缩小吗？”
“好像确实在缩小！刚才半径是五米，现在已经不到四米了！”
“她是要让面具杀手感受到压迫感！让他知道危险正在逼近，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之前面具杀手戏耍了她，现在她也在戏耍面具杀手！”
“完了，面具大爷这次恐怕真的要输了……”
直播间里有人提出了疑问。
为什么鱼幼薇不直接攻击？
她有那么快的速度，为什么不直接冲上去一拳解决战斗。
反而要绕着圈跑？
然后有人给出了解释，那个解释让所有人的心都往下沉了一截。
鱼幼薇是故意的。
她完全可以一击解决战斗，但她没有。
她在玩。
她在让面具杀手感受那种危险一步步逼近、却无能为力的压迫感。
那个烧焦的圆圈半径正在缩小——五米，四米，三米。
每缩小一圈，就意味着鱼幼薇距离面具杀手更近了一步。
也意味着面具杀手的反应时间更短了。
也意味着他剩下的空间更小了。
这就是之前面具杀手戏耍她的代价。
她要让他把那种滋味尝回来。
她要让他在全国观众面前体验那种被碾压的绝望感。
她要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安静了很多。
那些之前疯狂刷屏的人，此刻打字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们看着画面里那个正在以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绕圈奔跑的女人。
看着那个焦黑圆圈一点点缩小的轨迹。
看着面具杀手站在圆圈正中央一动不动。
他们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种沉默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比赛。
像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什么都做不了。
“面具杀手一定可以获胜！一定可以！”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弹幕打破了沉默。
发送者的昵称是【猪猪侠爱喝哇哈哈】。
头像是一个粉色的卡通猪。
这条弹幕发出来之后，很快就被淹没了。
但那个ID没有停下来，她又发了一条。
“面具杀手一定可以获胜！一定可以！”
然后是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她开始在评论区里疯狂地刷屏，每一条弹幕都是同样的内容。
“面具杀手一定可以获胜！一定可以！”
那些弹幕一层一层地叠上去。
在一片沉默的评论区里显得格外刺眼。
“猪猪侠，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的这个情况……面具大爷赢不了的。”
“是啊，那可是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你没看那个圆圈吗？已经缩到三米了。”
“面具大爷连动都没动过，他根本跟不上她的速度。”
“哎，没想到这个鱼幼薇真的有两把刷子。”
“镇虎局名不虚传。之前是我们小看她了。”
“猪猪侠，接受现实吧。面具大爷这一次真的悬了。”
那些回复里没有嘲讽，没有恶意。
他们只是在陈述一个他们觉得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们也不想面具大爷输。
他们比谁都希望面具大爷能赢。
但那个超高速摄影机拍下来的画面太震撼了。
那个烧焦的圆圈太真实了。
那个缩小的半径太有压迫感了。
在这样的速度面前，在这样的绝对压制面前。
他们看不到面具大爷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猪猪侠爱喝哇哈哈】没有理会那些回复。
她继续刷着屏，节奏一点都没有乱。
“面具杀手一定会赢！一定会！”
“面具杀手不会输！不会输！”
“面具杀手赢在大气层！”
那些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出现在屏幕上。
在一片灰暗的评论区里像是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有人开始不耐烦了。有些喜欢抬杠的人直接回复起来。
“赢不了！这辈子面具杀手都赢不了！”
“你再刷屏也是没用的！事实就摆在眼前！他赢不了！”
“要相信科学！要相信事实！那个速度已经超出人类极限了！面具杀手再厉害他也是人！”
“你就是刷一万条弹幕，那个圆圈还是会缩小！面具杀手还是会被抓住！”
但【猪猪侠爱喝哇哈哈】仿佛没有看到那些冷嘲热讽。
她的弹幕还在继续，一条接着一条，节奏稳定，内容不变。
“面具杀手一定会赢！一定会！”
“面具杀手不会输！不会输！”
“面具杀手赢在大气层！”
评论区里有人开始叹气了。
有人在说“这孩子魔怔了”。
有人在说“算了让她发吧，发泄一下也好”。
有人在说“其实我也想相信面具大爷能赢，但我找不到任何理由”。
整个直播间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里。
一边是超高速摄影机画面里那个正在以恐怖速度缩小的焦黑圆圈。
一边是评论区里那几条固执的、不断重复的弹幕。
那个粉色的卡通猪头像在那片沉默的评论区里格外显眼。
她的弹幕像是某种最后的倔强，在所有人都在接受现实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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