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骁找了个避风的石头，先把自己的大衣下摆解开垫在石头上，才把苏满放上去坐着。
他自己就蹲在苏满面前，伸手抓着她冻得有些发凉的左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暖着。
“好点没有？”他仰头看她。
苏满看着远处大院里各家的灯火，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好多了。刚才在屋里，觉得喘不上气，总觉得周围有一万双眼睛在盯着。”
“不用理他们。”盛骁拇指在她掌心划了划，“一群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正说着，下方的土路上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手电筒的光柱晃了晃，随即照向这边的石头。
“哟，这不是盛副队长吗？大晚上的，怎么在这儿吹冷风呢？”
一个略显尖刻的女声传来。
林曼云裹着一件藏青色的大棉袄，手里挎着个竹篮子，旁边跟着她那个怯生生的表妹。两人像是刚从大院外头的小卖部买完东西回来，抄小路往回走。
手电筒的光晃得苏满眯了眯眼。
盛骁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苏满身前，把那道刺眼的光柱遮得严严实实。
“把手电筒往下照。”盛骁开口，声音冷淡，听不出什么起伏。
林曼云被他高大的阴影罩住，下意识把手电筒的光往地面压了压。
她伸长脖子往盛骁身后看了一眼，看见苏满右脚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围裙，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听说苏满在医院摔了？哎呀，这女人怀着身子可不能大意，怎么还大晚上跑出来吹风呢？盛骁，你也太由着她胡闹了。”
盛骁没接她的话，只是看着她：“表婶这么晚了，从哪儿回来？”
林曼云提了提手里的竹篮子：“去供销社称了二斤红糖。这不听说苏满伤着了嘛，想着明天一早上门看看。既然在这儿碰上了，我就多嘴问一句，市里核查组那边，今天没找你？”
她白天去盛家没探出什么实底，盛母滴水不漏，盛父更是稳如泰山。
现在看见盛骁居然有闲心背着媳妇出来溜达，心里的疑惑更甚。上头周淮催得急，让她务必摸清盛骁现在的心理状态，到底是真沉得住气，还是在死撑。
“公事有公事的流程，不劳表婶费心。”盛骁面无表情。
林曼云干笑了两声，往前凑了半步：“盛骁啊，不是表婶多嘴。希希那姑娘虽然任性了点，但人家背后是杨家，关系硬扎得很。你要是真有什么误会，低个头，认个错，找杨家老爷子说说情，这事儿不就过去了？何必在这儿硬顶着？现在外头风言风语的，连带着你爸在单位都被人指指点点，何苦呢？”
苏满坐在石头上，听到这话，冷冷笑了一声。
“表婶消息真灵通。”苏满从盛骁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围巾拉下来一点，露出下巴，“市里核查组都没定论的事，表婶倒像是已经定了盛骁的罪一样。怎么，杨希希私底下跟您通过气了？”
林曼云脸色变了变：“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这是替你们着急！好心当成驴肝肺！”
“着急去供销社称红糖？”苏满扫了一眼她挎着的篮子，“供销社五点半就关门了，现在都快七点了。表婶这红糖，是从城南农机厂称回来的吧？”
这话一出，林曼云整个人抖了一下，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没拿稳，光柱晃晃悠悠打在脚下的黄土上。
旁边的表妹更是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扯着林曼云的袖子：“姐，走吧，外头冷……”
林曼云强撑着扯了个笑，皮笑肉不笑的：“满丫头真会开玩笑，大晚上的我去什么农机厂。行了，既然你们有雅兴吹冷风，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拽着表妹，脚底下像抹了油一样，急匆匆地顺着土路往下走，走得太急，半道上还差点被土坷垃绊了个趔趄。
看着两道影子消失在路口，苏满收回视线，看向盛骁。
“她慌了。”苏满说。
盛骁转过身，重新蹲下来，握住她的脚腕检查了一下固定用的夹板：“嗯。农机厂那个点，她去过了。”
“周淮这是狗急跳墙了，连这种蠢货都派出来当眼线。”苏满冷哼了一声。
盛骁抬起眼，眸色很沉：“蠢货往往最管用，因为蠢货不知道自己是诱饵，动作最真。”
他把大衣重新给她裹紧，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走吧，回家喝药。”
苏满趴回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
下了缓坡，快到大院后门的时候，盛骁突然停住了脚步。
后门拐角的阴影里，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没开大灯。
车门推开，老秦从副驾驶跳下来，脸色极其严肃，快步走到盛骁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农机厂那边动了。但不是周淮，是另一个人。”
盛骁眼神一凝：“谁？”
老秦看了眼伏在盛骁背上的苏满，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杨老。”
夜风卷着枯叶在吉普车轮旁打转。
老秦吐出的“杨老”两个字，让空气顿时冷了几分。
盛骁背着苏满的手没松，托着她腿弯的手臂稳如磐石。他站在阴影里，脸上没有老秦预想中的惊愕，眉峰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亲自去的？”盛骁问。
“对，换了便装，坐的是普通吉普，以为没人认得出来。”老秦把车门拉上，走到两人身旁，压低声音道，“他和农机厂那个周淮的上线谈了整整半个钟头。临走时，带走了一只铁皮公文箱。那箱子里八成是核查组里盛伯伯那份卷宗的原件副本。”
苏满趴在盛骁肩头，指尖抠着他的大衣布料。杨老是军区的老资历，平日里总摆出一副不问世事、德高望重的姿态，没想到为了护住孙女杨希希和周淮那条线，竟亲自下场捞人。
盛骁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冰凉：“杨老这辈子最惜羽毛，临到头，还是为了个不争气的孙女跳了火坑。老秦，你带人跟着就行，别惊了他。”
“不截？”老秦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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