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回头,姒元生也听得出,说这话的是她的好兄长,姒长明。
姒长明不愧是姒风的儿子,侯府世子,倒是想得明白。
但想得明白又有何用呢?
“哥哥大可以去同父亲和母亲说,纳妾之事是我不怀好意,让他们另寻法子!时间道法千万,区区煞气,自是不只有我能除的了的!”
姒元生头也不回,有恃无恐。
“你个恶心的东西!谁是你哥哥!莫要以为父亲认了你,你就可以在府上耀武扬威了!侯府的世子是我!”
“只要我不认你!你这辈子都进不了姒家的族谱,当不成这个侯府嫡女……啊!”
姒长明声音沙哑,低声吼着,但话还没说完,便惊叫后退。
因为他看见眸红似血的姒元生回了头,双手微张,血幽昙的图案在他面前放大数倍,看的他头昏脑涨!
就在他喘不上气又浑身无力的时候,一声明儿,打断了姒元生的术法施行。
“姒元生!你干什么!”
姒风听见了外间的动静。
姒元生深吸一口气,默默收起血幽昙,眼眸里血色渐渐褪去,堵在心口的那口恶气也被她吐出。
“父亲不知道么!血幽昙的传承每到朔望日必有波动,我失了气血,又没休息好!压制不住这皇家封印了!”
姒元生缓缓走向倒在一旁的姒长明,似笑非笑地说:
“既然血幽昙躁动,哥哥又对我恶意深重,那今日的血疗,就让哥哥自己来吧!元生先回去休息了,免得血幽昙爆发,伤了侯府上下,可就不好了!”
姒元生边说,边抬手甩出一张符纸。
这一动作,吓得姒长明一个哆嗦,从内室出来的姒风都没来得及截住。
符纸一闪即没,姒长明浑身一抖。
“放心,这是醒神符,可以散掉被血幽昙影响的混沌……也能保证你不管放多少血出来,都晕~不~了!”
姒元生回头看了姒风一眼,充满讥诮:
“父亲,这可不是我不愿救母,是哥哥将我的血幽昙逼得闹了脾气!元生告退了!”
说罢!任身后如何暴怒嘶吼,她都没有回头!
快步出了主院,一路向东,姒元生内府翻涌,脸色时白时红!
好容易到了自己的院子,她模糊地看到院中墨色身影向她招手,但肺腑涌动,支承许久的心念一瞬间崩塌。
盛聿行回去后,一直惦记着这个心狠手辣,术法卓绝的女子。
好容易挨过了午时,决定来永平侯府看看,结果刚到这空无一人的院子,就见门口的姒元生满头冷汗,眼神迷离。
“姒家嫡女的院子,怎么连个伺候的人……哎!哎!你……”
正要挖苦她两句,姒元生噗嗤一口血,吐在他的前胸。
然后向前一栽,直扑到了他的怀里!盛聿行惊慌接住。
怀中女子并没有想象中的柔软馨香,浑身血腥气刺鼻,盛聿行提住她肩肘的,发觉骨头硌得吓人!
宽大的道袍下面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几两肉的样子!
哼!昨日还说他骨相带凋,她自己也不怎么样嘛!
看着姒元生人事不知,盛聿行头都大了。
“月半!月半!”
瘦子侍卫凌空而下,捏住了姒元生的腕脉!
“血脉激荡,好像……受了内伤?,王爷,这道门术法,我不懂啊!”
此时的姒元生靠在盛聿行身上,凭着最后一丝意念,轻轻喊了一声师父!
盛聿行眉头一挑,她师父?他那个大姑姑盛天心?盛天心已失踪多日了,这到哪里去找!
“我记得天心观的大弟子是齐家儿郎!去找来!”
盛聿行双手一抄,将姒元生抱进了内室。
“姒元生?姒元生?你醒醒!”
看着姒元生越来越白的面色和越来越凉的身体,盛聿行咬了咬牙,抬起一掌,印在姒元生的肩上,温热的真气顺着二人肩肘流淌,姒元生一声暗哼!
盛聿行刚要收掌,掌心传来剧烈刺痛!
短短两息,他竟看到自己的手掌沁出了血!
血珠密密麻麻,浸湿了姒元生的肩头,然后化成血气,一路向下,融进了腕上的血幽昙印记里。
盛聿行大惊失色,正要收回手掌,那血幽昙好似有种魔力,拽着他的手掌,将他牢牢钉在姒元生的身前。
齐巳生匆匆赶来时,盛聿行已经贴在了姒元生的身上,两人交颈相拥,冷汗涔涔了!
“这……”
月半实在是没想到,自己才走了一会儿,自家王爷已经开始占人家便宜了。
齐巳生第一瞬想到的,居然不是自家小师妹的名节,而是盛聿行的小命儿!
“还不快拉开!”
一道金低黑幡的高级醒神符打出,姒元生颤抖着睁开了眼睛。
“怎么……”
还不待她反应,月半去拉趴在姒元生身上的盛聿行,一下子没拉动!
“小师妹!快收了血幽昙!”
齐巳生一提醒,姒元生才堪堪想起刚刚在盛意良院子里发生的事,以及自己吐血晕厥时,看见的短命鬼!
糟了!
一瞬间平心静气,收起诅咒,将身前的男人扶正,发现他手还搭在自己肩上,脸色白得吓人。
姒元生一把甩开了盛聿行的手。
“王爷!王爷!这怎么回事!姒小姐!我们王爷见你不好,急着救你,怎么会……”
腕上的血幽昙隐了下去,里面充沛的血脉之力让姒元生身心舒畅……
天呐!刚刚她吸了他的血!
怪不得师父说,这血幽昙的诅咒,需要杀尽全部盛氏血脉!
原来是这么个杀尽!
所有的情绪瞬间涌入姒元生的心口,彷徨,紧张,孤独,内疚!姒元生唇下微微颤抖,师父的嘱托,自己的意外伤人,一瞬间淹没了她。
她该怎么办?
“去拿个茶碗来!”
月半看了看姒元生,又看了看齐家老二,快步走到桌前倒了一盏凉茶。
递给姒元生之后,被她反手泼洒。
俯身,拔出靴口的匕首,这些动作吓了齐巳生一个激灵。
“等等!小师妹!你要干什么?”
姒元生看着被月半带来的大师兄,心中五味杂陈。
她是要杀盛家人的,不杀,自己活不下去,可是这盛聿行,刚刚却救了她。
亲父母挟生恩要吃尽她的血肉,她却不想自己也做个是非不分、恩怨不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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