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夫人乃威远侯府当家主母。
鉴于威远侯兵败身亡,大公子战死后,府中已没了男主人。
别看侯府没落了,她手头的权利,远超旁的的侯府主母。
内宅外院,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想到朱夫人的严苛,婆子打了一个寒战,连忙打发小厮去套车。
原主性情懦弱,向来不敢违抗朱夫人的意思。
见楚云舒言之凿凿,她根本想不到她胆敢明目张胆地撒谎。
等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车夫赶着一辆青油篷马车在她跟前停下。
西市热闹异常,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
楚云舒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看去,街道两旁各色店铺鳞次栉比,旗幡招展,人头涌动。
好一幅鲜活的市井图。
“到口马行。”她吩咐车夫。
车夫虽然感觉诧异,但府中大娘子的话,还轮不到他质疑,便赶着车在人群中慢慢前行。
一路上,楚云舒鼓捣着【三界交易系统】,搞懂了基础用法。
侯府的看门婆子有一点说得没错,买什么都需要银钱。
而她干瘪的荷包里,只得二十几个铜板。
连一卷丝线都买不到,更遑论买人。
想了想,她取下身上所剩无几的全部首饰,放到系统提交栏中。
【景朝梅花纹黄杨木簪一支,20星元币】
【景朝素面银钗一支,50星元币】
【景朝云纹银耳圈一对,45星元币】
星元币,是交易系统的统一货币,只要提交物品就能自动获取,倒是十分便利。
这三样,拢共只得了115个星元币。
很少,少得可怜。
在系统她能买的东西里,只能买一些最便宜的物品。
原来,人在无语时真的会笑。
好歹是侯府嫡长媳,怎么能穷成这个样子?
她嫁入侯府时,不说十里红妆,仅仅是压箱银子就有一千两。
绫罗绸缎、金银珠宝等等应有尽有,却在短短三年间消耗殆尽。
那些贵重的珠宝,不是被朱夫人以“要孝敬婆婆”的名义给讹去,就是被典当变卖成银钱来过日子。
楚云舒收回思绪,在系统的【用品】板块里浏览着,最后花掉80个星元币。
买了四盒,嗯……不算体面,但在古代绝对有用的东西。
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被称作宝物。
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
“大娘子,到了。”
车夫指着前面用木栅栏围起来那一片说:“里面太狭窄,马车进不去。”
楚云舒弯腰跳下车:“行,你就在这里等我。”
刚走到门口,就有一股混合着牛马羊粪便的混沌臭味扑鼻而来。
楚云舒用手掩住鼻子,提着裙摆,小心翼翼避开路上的坑坑洼洼。
跟外面繁盛的西市相比,这里死气沉沉。
面黄肌瘦的幼童、眼神空洞的妇人,跟马、牛、羊一样,被关在一格格的笼子里,像货物一样陈列着。
他们缩在角落,用破布裹着身体,神情麻木。
进了口马行,人,也就跟牲口没什么两样了。
让楚云舒这个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好青年,本能地感到不适。
她忍着心头难受,挨个看过去,寻找着剧本里所描写的那个牙人。
口马行里等着发卖的孩子极多,好多大户人家要买丫鬟奴婢的,都是买了十岁左右的孩子回去,再慢慢调教。
她放眼所及,起码有上百人。
倘若一个个寻过去,寻到天黑也不一定有着落。
又走了一会儿,她终于看见左侧高台上坐着的那个红胡子番人。
是他。
红胡子满面油光,腆着肚子跷着二郎腿,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瞥见有人靠近,他连眼皮都不抬,随意点着笼子里的货:“小娘子你来买人?这一笼三贯钱一个,这一笼五贯。都抗造的很,买回去随便打,皮实!”
“我还有更好的成色,只要你出得起价,再带你去看。”
楚云舒口中发涩,应道:“我先看看。”
三贯钱的木笼子里,全是不到十岁的孩子。
看见楚云舒走近,被折磨到绝望的孩子们也没有任何反应,任由她仔细打量。
片刻后,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找到了!
木笼深处,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护着一个小女娃。
小女娃怀里抱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看不出颜色的布偶。
幸好这里是电视剧的世界。
为了塑造人物,都会给角色加上一些与众不同的特征。
这个布偶是两人娘亲所缝制,也是妹妹池如雁心里放不下的羁绊。
在剧中出现过好几次,倒是方便了她辨认身份。
楚云舒仔细瞧去,两人皆衣不蔽体,破衣烂衫就像破布条一样挂在身上,根本无法抵御寒冷。
哥哥池松护着池如雁的手臂上,有着未痊愈的鞭痕和血痂。
他将妹妹整个抱在怀里,尽量避免让她接触湿冷的地面。
小女孩的赤足踩在他的脚背上,两双脚都生着冻疮,泛着不健康的乌青色。
察觉她的视线,池松缓缓抬眼,麻木空洞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他的眼瞳生得极黑,黑得有些发沉。
池松只看了楚云舒一眼,就再次垂眸,护住妹妹的手臂往上挪了一点,挡住池如雁的头脸。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若不是楚云舒一直在观察他,也不会发现。
警惕,又小心翼翼不触怒陌生人。
楚云舒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这么小的孩子变成这副模样。
或许是她站得有些久了,有一个男孩从地上爬起来到前方,用脏兮兮的小手握住木栏杆,冲她露出一个胆怯又讨好的笑。
想要被她带走。
更多的孩子无动于衷,想必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见识过买主的无情与残忍。
楚云舒想了想,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发顶。
她很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到高台上的红胡子牙人眼底。
谈判最重要的,是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
不能让对方摸清底牌。
她没有再多待,转身离开木笼,朝另一个人牙子的地盘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心里默默计数:五、四、三、二……
“小娘子请留步!”
身后传来红胡子的声音:“这个孩子,没看中吗?”
紧接着,是一阵稀里哗啦解开铁锁链的声音,红胡子把刚刚被她摸过头的男孩,抓住头发从笼子里揪了出来。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