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是养了良医的,未免惊动各院,裴泫让人悄悄把良医请到了松墨斋。
良医检查后,在宛玉的手背处针灸了几下,道:“世子夫人是情绪激动引起的暂时性昏厥,无甚大碍,不出半个时辰便可清醒。”
心里却泛起嘀咕,世子夫人显然是惊吓所致,难道是被世子活活吓晕的?
离谱啊。
“今夜之事不可外传。”裴泫打发了良医和下人。
约莫两刻,宛玉悠悠转醒,看到裴泫仪态端正地坐在床边看书,看到那张俊美如俦、于她却如噩梦的面庞,险些又吓晕过去。
察觉到动静,裴泫放下书籍,神情温和地看过去,“夫人醒了,身子可有何处不适?”
宛玉轻轻摇头,坐了起来。
沈扶辞是江南人士,出身贫苦,幼失怙恃,因着读过一些书在府衙里得了个书吏的活计,住着破旧的小院,衣服洗的发白,每日吃糠咽菜,与定北侯世子简直云泥之别。
世上容貌相似之人不少,肯定是巧合,沈扶辞绝非裴泫。
眼下他唤自己夫人,看来他没有见过遥姐姐,她今夜必须同他圆房。
想罢,宛玉下床趿鞋,起身冲裴泫福了一礼:“因着新婚,昨夜我便紧张得吃不下饭,谁知竟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害夫君担忧,是妾身的不是。”
“无妨,夫人既饿了,我让人摆饭。”裴泫淡声道,听不出喜怒。
随后冲外面吩咐一句,很快下人便端着饭菜鱼贯而入。
待房门重新合上,夫妻俩走到外间,默不作声地吃完了这顿饭。
“夫君,妾身先去换身衣裳。”宛玉快速扫了眼屋子,确认净室的位置,匆匆而去。
心里边想着,裴泫连吃饭都庄重自持、循规蹈矩,每样菜夹不过三回,与沈扶辞那个疯子判若两人,他们绝不是同一人。
简单擦洗漱口,换上胭红色的寝衣入内室,宛玉便见裴泫已经着寝衣坐在床边似等候多时,待她坐下,递过来一杯酒。
“喝过合卺酒,方算礼成。”裴泫举手投足温润矜贵,从容不迫。
见他如此配合,没有任何对自己的不满,宛玉紧张的情绪淡了不少,双手接过合卺酒与他一同对饮。
“咳咳!”酒烈,宛玉呛得面颊绯红,如一株池间潋滟的芙蕖。
裴泫眸色微暗,视线从她泛着莹光的唇瓣上掠过,喉结轻滚了一下。
宛玉略抬眸看向男人,湿红的眼尾被酒气熏蒸出几分淡淡的风情,说不出的婉媚动人,她勾人而不自知地启唇,“夫君,时辰不早了,我们歇下吧?”
男人轻“嗯”了声,仿佛没有任何异样情愫波动。
等了刹那,宛玉见他没有动,疑惑他是不是婚前不曾习过男女之事,壮着胆子扑进他怀里,双手圈住他脖颈,仰头闭眼贴上他的唇。
之后的事水到渠成。
让宛玉唯一觉着不同的是,裴泫的举止没有大开大合。
更不似沈扶辞在床笫间一遍一遍翻来覆去地索求。
甚至结束时,他连呼吸都分毫未乱。
反倒是宛玉,当潮浪层层叠叠地漫过身体那一刻,她从初始的默默承受渐渐不自觉迎合,恨不得他再近一些,再猛一分。
裴泫起身,看了眼细汗涔涔、面颊靡艳的妻子,下床披上外裳,唤了丫鬟进屋伺候,自己则单独进了净室。
到底折腾了近半个时辰,宛玉赶紧撑起疲惫的身子,赶在丫鬟进来前用金簪扎破手指,蹭了少许在那块雪白的落红帕上。
梳洗结束,下人已把凌乱的床褥收拾洁净,二人再次入榻安寝。
宛玉侧头看了看两人中间宽敞的缝隙,又看了看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小声喊他,“夫君。”
裴泫偏头,神情温润却很疏淡,好似二人从未发生过任何亲密关系般,“明日还得早起,不宜再行事,睡吧。”
见他误会,宛玉小脸一红,忙摇头,“我不是,我……妾身是想问夫君,能否抱着夫君入眠?”
男人一双点漆般的瞳眸望着她,眸光似微微波动了一下,却很快趋于平静。
他沉吟霎那,伸出臂膀,“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说实话,面对这张酷似沈扶辞的脸,宛玉心底又怵又别扭,可为了小命,为了陆家,她又不得不努力与裴泫拉近关系。
宛玉暗暗吸了口气,眉目弯弯地窝进男人怀里,小手箍住他劲瘦有力的腰身,把脸故意贴在他心口位置,试图窥探他的内心是否如自己一样并不平静。
男人心跳有条不紊,让人根本窥不出他的秘密。
宛玉担忧,这人似无欲无求,似把清正刻到了骨子里,等明日身份暴露,自己真能逃过一劫吗?
良久,男人的声音陡然在黑暗中响起,“夫人睡不着?”
宛玉吓了一跳,她咽了咽喉咙道:“嗯,想到明日给公婆敬茶,妾身担心礼数不周,担心紧张出差错。”
裴泫淡声安抚,“有我在,不必怕。”
宛玉小手将他抱得更紧,声音闷闷的:“妾身还怕不得夫君家人喜欢。”
裴泫语调慢了些,“夫人很好,不必妄自菲薄。这世间人心复杂,即便你再好,亦不能得到所有人喜欢,无需强求。”
宛玉抬头,轻柔含笑道:“有夫君这番话,妾身便心安了。”
过了会,她又嗫喏问:“若是妾身明日真犯了什么差错,夫君会恼妾身,会休了妾身吗?”
“不会。”裴泫深邃的眉眼正注视着她,平静之下又像是蛰伏着某些暗流,“你我圣上赐婚,非有大错,不会休妻和离。”
宛玉低垂着眉眼,情绪刚松懈下来,听到后半句话心猛地一咯噔。
替嫁欺君,乃株连九族的大罪。
她害怕地往男人怀里缩了缩。
裴泫盯着她的眼神不由黯了两分,“夫人怎么了?可是冷?”
拢了拢二人身上的锦褥。
“没、没。”宛玉忙应声,闭眼道:“妾身困了,先睡了。”
他们既已圆房,她便有怀上身孕的可能。
要是陆家发难,她就拿孩子再争取一个月时间。
陆家阿兄睿智多谋,一个月内,她相信阿兄总能想到法子解决此事。
翌日天刚亮,松墨斋的奴仆井然有序地进屋伺候,发现新世子夫人竟不是永安伯府嫡女陆遥,登时惊惶大乱。
宛玉还算平静。陆家几位陪嫁提心吊胆,比上刑场还要煎熬。
未几,在书房处理政务的裴泫闻讯而来,看着跪了一地的奴仆和呆坐在床边的宛玉,问道:“何事惊慌?”
他的声调没有起伏,听起来却自带掌权者的威严。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