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夫人更委屈了。
“睿儿,我不是针对她,我是提醒她。咱们现在身处京城,你在外步步惊心,大家都应该谨慎。”
段元睿不想忤逆他娘,但也不愿意眼睁睁看夏宁受委屈,放缓和语气道:“娘,阿宁是无辜的!不能因为有人欺辱她,就怪罪她抛头露面。”
“太皇太后有召,她不得不去;刘总管送她走哪条路,她无法决定;查国舅是好色之徒,见到阿宁仗势欺人。错本就在对方身上,哪能怪得了她?”
段夫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段元睿拉着夏宁起身,淡淡道:“我累了,先和阿宁回房休息了。”
说完,携同夏宁径直离开。
一顿好好的家宴平白搅了,段老爷也觉无语。看向段夫人,叹气:“你呀你……睿儿成天忙碌已是很辛苦了,你何苦还要说那些让他不开心的事?”
儿子宠爱夏姨娘,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再说夏姨娘为段家连生三个儿子,劳苦功高,他实在不明白段夫人为何越看夏姨娘越不顺眼。
当初不是段夫人自己选中夏宁的吗?
段夫人心里的隐忧不便说,也觉得委屈。
“我作为当家主母,提醒夏姨娘谨言慎行,难道错了吗?你们一个两个都怨我!”
“睿儿将夏姨娘宠得不知天高地厚,要月亮绝不肯摘星星。这样发展下去,旁人不笑话咱们段府宠妾灭妻?”
提到宠妾灭妻,老两口这才想起旁边司婉清还坐着,顿时闭嘴,双双尴尬朝她看过去。不过司婉清明显心不在焉,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半天没进口。
刚才闹得不愉快,她一直保持缄默。见两人看过来,回一个轻笑。
这一笑,把段夫人越发心疼得不行。
好歹当女儿养了十年,司婉清自幼聪明伶俐,对她这养母百般孝敬。哪怕自己身体不好,只要她生病,那都是衣不解带在床前照顾。
说实在的,亲生儿子也没婉清这般体贴入微。
她坚持让司婉清当自己的儿媳妇,不仅为了替段家报恩,还因为真心喜爱司婉清,想要对方永远成为自己家人。
而且婉清才貌双全,做自家儿媳绰绰有余。然而当时成亲,没想到婉清中的毒那么严重,掏空身体。害得儿子十年间畏惧女色,走不出心里阴影。
说实话,她现在确实后悔了。
害了婉清,也害了儿子。
段老爷离开后,司婉清扶着她走进内室。
段夫人握住她的手,一脸唏嘘:“婉清,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你现在,是不是恨我了?”
当时买妾而非纳妾,她便想好了要为司婉清去母留子。
但万万没想到,儿子对夏宁会那般喜爱,甚至日渐忽略婉清的感受。她在中间枉做小人,儿子似乎也与她开始生分。
说起来她一生受段老爷庇护宠爱,后宅很多手段她只是听说,但没有经验。对夏姨娘也有点使不出来,因为良心上过意不去。
所以,一直纠结着郁闷着,只能用言语敲打,试图让夏宁安分。结果,反而让儿子越发亲近这个姨娘。
看两人同行相伴,举止默契亲密,日常起居俨然是一对夫妻做派。那置婉清这位正妻于何地呢?
司婉清看着段夫人憔悴担忧的神色,反手紧握住她的手。
“娘,我怎么会恨您呢?我是您的女儿,也是您的儿媳,您和段家给我的恩情,我这辈子还不清。”
“但我后悔了!”
段夫人长叹一声。
“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坚持让你嫁给睿儿……现在,让你落得独守空房的结局。”
司婉清这一年,其实身体在慢慢好转。但段元睿,再也不会在夜里涉足她的寝卧。两人的夫妻关系,名存实亡。
司婉清性子清冷骄傲,自然不会主动暗示这个问题。段夫人想了无数办法,结果,眼瞅着儿子与夏姨娘越发黏糊了。
“娘,您别总是焦虑这事儿了。我的身体……无法服侍好夫君。”
司婉清露出一丝苦笑:“夏妹妹既然能照顾好夫君,我很安心。况且,夫君身边总要有人服侍的,与其那人是别人,我宁可是夏妹妹。”
段夫人怔忪。
“为何,你真的一点不怨?”
她都替司婉清委屈,司婉清本人能不介意?
司婉清睫毛颤了颤,转瞬眸光闪动,唇角上扬:“娘,您一直疼我,段家处处庇护我,我只有开心与幸福。”
段夫人怜悯地将她拥进怀中,拍了拍,长叹。
“难为你了,好孩子。”
司婉清声音幽幽,从她怀抱里透出来。
“娘,您以后别为了我,去针对夏妹妹了。其实,夏妹妹也是个苦命人。”
段夫人一阵没好气。
“是,你们都是好人,就我一个枉做恶人!”
司婉清腻歪在她身上,难得撒娇卖萌一回。
“怎么会?娘在我心目中,才是世上最好的那个人!”
一句话,将郁郁不乐的段夫人哄开心了。
果然,还是婉清最贴心。
回西院的路上,段元睿同样在辛苦哄小嘴撅得能挂油瓶的夏宁。
“阿宁,娘有口无心,你别跟她计较太多。”
夏宁眼眶泛红:“你意思是她训我有理了?”
“不是啊阿宁!我也觉得她说得不对,没见我方才为你辩驳回去了吗?”
段元睿忙道:“但是,阿宁下次你若不开心,回头悄悄告诉我便是,没必要当场顶撞她。如果被人拿住把柄,说你忤逆长辈,你就算有理,也变无理了。”
夏宁直陈事实:“夫人不喜欢我。”
段元睿有些烦恼,他的确能感觉出,他娘对阿宁态度变化。其实一开始他娘挺喜欢阿宁的,不然也不能为他选进府。但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
想不出来只能暂时不想,凑到夏宁耳边,悄悄咬耳根子道:“她不喜欢你便算了,有我喜欢你,还不够吗?”
夏宁臊个大红脸:“大白日的,谁和你说这个!”
段元睿偷看她脸色,故意愁眉苦脸。
“唉,都说男人夹在婆媳之间,最难处了。以前婉清没能让我体验到,阿宁,你现在让我深刻体验到了。”
夏宁心头一跳,搅着帕子。
这话说得,他心中难道将她当作正头娘子了?想问,又不好意思问。
这时,元砚一头热汗,兴冲冲跑来。
“少爷,老鼠……老鼠出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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