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训练结束，吃过晚饭没多久，就又到晚上训练的时间了。
来到操场，梅原跟陆英说了几句话，目光不自觉地寻找起另一个女生。
“……然后阿姨就说，她带过的大学生比我们见过的都多，不管什么心思，她一眼都能看穿，所以别想糊弄她。就算从床上掉下来，摔断腿了，也只能自己爬出来，不能让男生进女生寝室。”
陆英说着晚上回寝室时的见闻，一抬头，发现梅原在望着别处。
她望过去，几个女生正朝这边走来。
“你认识她们？”
梅原回神，摇头，也收回视线，“你们宿舍楼的阿姨怎么这么古板，难道以前出过什么事情？”
“不知道。听说另外几栋女寝的宿管阿姨也是这样的。”
陆英边说边关注着他的神态，发现他没再看那几个女生，也收回了分散过去的注意力。
梅原在塑料草地上盘腿坐下，“那你还是祈祷不要哪天突然下不了床，毕竟我也进不去。”
陆英微笑，“那我还有室友，她们会帮我的。”
梅原和陆英，都对自己的室友感到满意。
对两个从没住过校的人来说，第一次住学生寝室就遇到了还不错的室友，可以说非常幸运了。
“我要是摔断腿，你倒是可以来男生寝室看我。”
“……别乌鸦嘴。”
到集合的时间，梅原拍拍屁股站起来，回到正在集结的男生队列，陆英也回到自己处于队列边缘的位置。
梅原已经发现了，无论军训到什么进度，每天的每次训练开始时，都得先站个十分钟军姿。
“体力与耐力的考验……”他低声嘀咕。
“——谁在说话？”教官在女生队列里探头，提溜着眼珠，依次扫过男生队列前排的每一个人。
“……”
左边的男生似乎微微偏头看向了他，梅原绷着身体绷着脸，目不斜视，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目光扫射大半分钟，教官总算移开了视线。
晚上训练的前一个小时，依然是在站军姿、稍息立正和练习四面转体中度过。
而练着练着，右边不知道哪个专业的队列，忽然传来一声整齐的欢呼。
梅原望过去，发现他们一整个队列都坐下了。
“谁来表演一下，啊？刚喊得那么欢，没人就继续站军姿了。”
那边教官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而他们的教官扭头看了几眼，嘀咕了一句这么快，然后便宣布休息。
接着他又说，因为他们训练的进度还算可以，今天晚上的训练多休息一段时间，不过要搞点文艺项目，最好有同学站出来表演个节目什么的，还说过几天晚上会搞拉歌。
站了一个小时，双腿酸痛无比，梅原坐下来都呲牙咧嘴的，本以为没什么人会响应，哪想到接连有人举手说要唱歌，还有说要跳舞的。
“谁说要跳舞？你？好，你来！”
教官点起梅原身后的一个男生，后者走到男女生队列间，向两边点头示意，突然就开始两腿乱飞，原地乱转。
“……”
坐在前排不小心被踢了一脚的梅原目瞪口呆。
“这是跳舞？”
“这是街舞吧……”旁边的男生说道，接着却也憋不住了，“靠，你倒是跳啊，别光打滚啊！”
那男生在地上一直旋转翻滚了两分钟，别管跳得怎么样，能这样转两分钟还不晕，梅原已经挺佩服他了。
不过事实证明他想多了，那男生刚站起来，就一头栽到女生队伍那边去了，在一片惊叫声中摔到了地上。
教官赶紧过来，发现他只是转晕了，叫两个男生把他提溜回队伍。
“真拼命啊。”梅原旁边的男生感慨。
梅原也点头，而当教官问起接下来还有谁时，这男生也是比谁都积极地举着手，“我，我！”
教官看了一圈，最后点了他，“什么节目？”
“唱歌。”
“哦，你唱吧。”
“我想去拿一下手机。”
“你还要伴奏啊？不行。”
“我记不住词。”
“嗯……行吧，快点！”
那男生一溜小跑，去场边拿了手机回来，对着手机就开始唱。
“北风毫不留情
把叶子吹落
脆弱的她选择了逃脱——”
这是老歌了，梅原当然也听过，过来路上还在车载音乐里回味了一遍，因此很快听出了走音。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做——”
唱到高音部分，那个男生身体都弯成虾了，硬是憋不上去，但还是要硬憋。
底下笑声一片。
“真拼命啊……”
梅原也没忍住笑，为了补偿，他又拍了拍手表示鼓励。
上大学了一定要改头换面，必须以一个崭新的形象或状态，开始四年的大学生活，这是梅原这几天后知后觉意识到的大部分同学的心理状态。
他自己没这个想法，他不算内向，也不算太外向，只要愿意，跟大部分正常人都能聊两句，没想过要改变什么。
但一起入学的其他大学生们，似乎都迫切地想要做出某种改变，以至都带着一股豁出去了的劲。
比如刚才把自己转晕的那位，又或是现在已经满脸通红但依然坚持唱完整首歌的这位。
真不容易……
梅原继续鼓掌，不为节目，而是为了上场的勇气。
他又看了眼女生那边的陆英。
她是沉默寡言的类型，在大部分人视角中是需要做出改变的那一部分，但至少在目前，她自己并没有这个打算。
正想着，陆英也望了过来。
“……”
四目相对，她笑了一下，也鼓起掌。
梅原也笑了笑，忽然明白过来。
对了，他们俩是不一样的。
同样是来到陌生不安的新环境，但他和陆英却是相伴而行，更是在升入大学前就已经知根知底，彼此都有对方，心有所依，所以无需改变。
场上，第二个男生终于唱完了，教官拍拍他的肩，让他归队，又叫住他，让他把手机放回去。
“都是男生，有没有女生想来表演一下的？”
女生们要矜持不少，也可能是刚才两个男生上场后的反响劝退了一些人，不过依然有好几个女生举起了胳膊。
“你来吧。”教官点起其中一个女生。
梅原不由得坐直了些。
站起来的是苏叶。
“你要表演什么？”
“唱歌。”苏叶说，“一首最近比较火的网络歌曲。”
“网络歌曲？两只蝴蝶，老鼠爱大米？”教官问。
男女生集体侧目，梅原也抹汗，这教官什么年代的人啊？
听到那两首古早网络神曲的名字，苏叶也有些茫然，随后摇头，“不是，是《我的滑板鞋》。”
梅原笑了一下，但其他人反应寥寥，似乎都没怎么听说过。
“你唱吧。”教官说。
而苏叶不需要手机提词，直接就唱起来了。
“有些事我都已忘记
但我现在还记得
在一个晚上我的母亲问我
今天怎么不开心？”
她的嗓音很清脆，声音好听，尤其人还长得好看，但唱的却是个奇怪的歌，男生们半举着手想要鼓掌，又想听清她到底在唱什么，女生们则互相张望，交头接耳不断。
于是整首歌唱完，才响起稀稀拉拉的一些掌声。
冷场了。
“你……这是什么歌？”教官看到这场面也挠头，似乎为了安慰她，多说了两句。
“我的滑板鞋，你们没听过吗？”苏叶似乎也没想到同学们的反应如此冷清。
“没听过。”教官摇头，其他学生都摇头。
苏叶默然。
“我听过几次，庞麦郎的。”梅原开口说道。
苏叶循声看来，发现是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地坐下了。
“咳！”
教官咳嗽一声，“还有没有人？”
又一个女生站起来，继续表演，依然是唱歌，不过曲目比上一首大众得多，场面又渐渐热闹起来。
梅原看了眼对面的苏叶，她也鼓着掌，像没事人一样。
她刚才的表演，也算是豁出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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