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个颠簸，陆英又撞上梅原的肩。
她闭着眼，紧抿嘴唇，眉头也皱着，很难受的样子，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梅原扭头看了她一会儿，又看向前面，“什么时候能上高速？”
“早呢。”梅实开着车，两眼直直望着前方，“这破路……”
他们正在回老家的路上。
因为路上有个朋友要见，梅实中途下了高速，走了国道。
等见完朋友，路就难走了，破破烂烂，到处是坑，梅原这种不太晕车的都被颠得受不了，更别说本就晕车的陆英了，三魂七魄已去一半。
“非要过来见什么朋友，连顿饭也不留……”薛宁也被这破路颠得火起。
“别说了。”梅实拍了下老婆的大腿，“你看着路边，找个地方吃饭。”
两边景色倒退，后面偶尔传来咣当咣当的动静。
梅原望着前面看了一会儿，又看陆英，她紧挨着他，呼吸沉重。
另一边，他老弟睡得跟死猪一样，倒是挺安静。
“还好吧？”他低声问。
她无力开口，脑袋稍微动了动，算是回答。
又往前开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看到一家路边饭馆，梅实停车，一家人赶紧下来透口气。
梅原下车就去买了两瓶矿泉水，其中一瓶递给蹲在那里的陆英。
她喝了一小口，又缓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要吃什么？”开车的梅实是状态最好的一个，正在小饭馆里点菜。
“你看着点。”薛宁状态也不太好，暂时不想进饭馆，就在外面站着。
把另一瓶矿泉水递给老妈，梅原看了看周围。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会不会被宰客？”
“那也没办法。”薛宁喝了口水，接着说道：“这都算好的了，早些年出远门，一不小心命都保不住。”
“哪有那么夸张，又不是解放前。”梅原只当老妈在吓唬小孩。
薛宁冷笑一声，“你以为以前社会风气有多好？”
“反正没那么恐怖。”梅原说。
薛宁摇头，懒得跟他多说。
“把老二抱出来，吃饭了。”
薛宁扶着陆英走进小饭馆，梅原回到车上，叫醒还在睡觉的弟弟。
“哥哥……”
“你倒是舒服。”梅原揉着梅野的脑袋，“下午继续睡，别吵我。”
走进小饭馆，梅实已经点好单，正站在冰柜前看着里面的冰啤酒发愣。
“一口都别想。”薛宁把他拉回座位上。
“要不要搞点啤酒？”梅实又看向儿子，想通过他来过个眼瘾。
“不要。”梅原倒是不抗拒喝点啤酒，但下午还要坐车，继续颠簸，他怕自己吐出来，更怕没地方撒尿。
梅实遗憾，出去转了转，又跟小饭馆的老板聊了起来。
吃上饭，已经是十几分钟后了。
饭后，梅原特意关注了一下这顿饭的花费，他妈告诉他老板还算厚道，没有多收钱。
“都是老乡，赚点辛苦钱，哪有那么多宰客的。”梅实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以前宰你最狠的也是老乡，忘啦？”薛宁在副驾驶座上斜视着他。
“什么时候？”
“就我们出来的第三年……”
梅实向后扭头，“你看你妈多记仇，那时候你都没出生。”
梅原嘴刚咧开，他妈扭头瞪来，又憋回去了。
薛宁又往后转了转，看了眼靠在那里的陆英。
后者闭着眼，一上车就想把自己弄睡着，以免晕车难受。
她也没多说，对梅原使了个眼色，让他照顾好陆英。
真是遭罪……
梅原看看陆英，又看向另一边很快睡着的弟弟，无声地叹了口气。
大半个小时后，他们终于重新上了高速。
路好走了，速度也更快了。
中途在服务区上了个厕所，等待的时候，梅实说：“到这里了，离家也就一个小时了。”
“还有一个小时。”梅原吸气。
“比以前快多了。”
梅实看着他，“你记不记得你以前刚来的时候，要坐两天的大客车，中途还要在宁城歇一晚。”
梅原想了想，确实有一点模糊的记忆，“我记得晚上有个女的拿着热水瓶来送热水。”
梅实大笑，“那是你非要吃方便面！没办法，只能给你泡了一桶。那时候方便面多贵啊，我跟你妈都舍不得吃。”
梅原沉默，看向女厕所那边一起出来的薛宁和陆英。
“要不要再歇一会儿？”回到车边，薛宁对陆英说道。
陆英摇摇头，上了高速后，路面平整，车不颠簸，她的状态也好了许多。
“那就上路吧。”梅实坐回驾驶位，其他几人也都上车。
四十多分钟后，车下了高速，又用二十分钟开到了梅原的二姑家。
这边是回家必经之路，而上次回来还是春节，梅实便来打声招呼。
梅原有三个姑姑，一个伯父，他爸是最小的老五，不过却是姐弟几个里发展得最好的。
“把后备箱的酒拿下来。”梅实下车前对梅原说了一句，然后就跟姐姐姐夫打招呼去了。
梅原下车，打开后备箱，脸先黑了一下。
那块记录着他高考成绩的铁牌子，就在最上面放着，难怪路上后备箱里一直咣当咣当的。
同款的铁立牌，他更多是在学校门口见到，只不过上面写的是【此地禁止停车】。
将底下的一箱酒搬下来，梅原还没搬进屋里，姑姑姑父已经迎上来了。
“大学生回来了。”
梅原露出笑容。
姑姑年纪已经比较大了，五六十岁，姑父头上的白发更是明显。
一番寒暄，姑姑姑父让他暑假就住这里，梅原未置可否，继续用傻笑糊弄过去。
热情是真实的，他住在这里，生活上也方便不少，但二老免不了要管他，住久也会拘束，还是自己家里更自由些。
聊了一会儿，上车，回家。
梅原的爷爷奶奶去世得早，家里老宅是没人的，不过知道他们要回来，几个姑姑都提前过来搞过卫生。
终于到家，开了一天车的梅实也长出一口气，亲自取出后备箱那块成绩牌，擦了擦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明天开始，走亲访友！”
“……”
梅原开始考虑半夜销毁那块铁牌子的打算。
梅家的老屋是一层的自建平房，梅原出生前造的，他家和大伯家左右连在一起，中间就隔一道墙。
大伯一家都在外面闯荡，儿子更是跟着梅原他爸，在工地上开车。
梅原本以为堂哥这趟也会跟着一起回来，不过他临时有事，还是留在城里了。
“你家里也没人收拾吧，住我家算了。”见陆英从搬下来的行李取出自己的东西，梅原过去说道。
老房子房间还是挺多的。
她看了看他，摇了下头。
“小英，你等下，我让梅原他爸开车送你回家。”薛宁在屋子里喊，“梅原，你进来帮我搬个东西。”
梅原进屋，“搬什么？”
“给你搬个脑子。”薛宁瞪他，“小英住这里算什么，除非你现在就跟她订婚。”
梅原愣了几秒，“又没什么。”
“我们知道你们没什么，她也知道，村里人不知道。村里人就算知道，背地里也会讲她闲话。”
薛宁严肃地看着儿子，“就算你们以后要结婚，现在没这个身份，对她就不好。”
梅原沉默，随即表示知道了。
陆英家就在同村几百米外，她父辈也有姐妹，但都不在这边，而爷爷奶奶去得也早，所以她家就一个人。
梅原跟着老爹开车送她回家，把东西放下，又把人带回家了——陆英也就回家睡个觉，吃饭还是跟他们一起的。
“等我们走了，你们就要自己烧饭了。”
晚饭的时候，薛宁边吃边说着。
“姑姑她们会定期送菜过来，你们想吃肉就自己去镇里买，家里也有电瓶车。你明天打电话，让修车的过来检查一下，换个新电瓶。”
后面一句是对梅实说的。
“让老大自己打电话。”
梅实美美喝了杯酒，“他是半个大学生了，要学会自己解决事情了。”
梅原手中筷子停顿了一下，继续扒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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