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霄靠在石壁上打坐。
他的丹田里灵力运转得很稳,但丹田正中偏上的位置,有一个坑。
坑是空的,边缘不齐,像什么东西被硬挖走了。
坑底残着一点黑色的絮状物。
源瞳往那点絮状物上推。
【检测:噬灵种·残余。】
【说明:噬灵种为吞噬道分支产物,成熟后可吞噬他人灵根化为己用。】
【备注:该噬灵种被摘除时未成熟。摘除者手法粗糙。】
秦墨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第三个是萧渡。
萧渡趴在干草上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搭在楚云霄的刀上。
他的丹田有一道裂痕。这个秦墨早看出来了,昨天扶他的时候就摸出萧渡灵力不匀。
但今天源瞳往裂痕深处推了三层。
裂痕底下有东西。
极小,比米粒还小,黑的。它不发光,也不动,但源瞳一碰上去,秦墨胸腔里那颗前世心脏就跳了一下。
同源。
跟他在太墟垃圾场捡的那块黑石里的东西同源。
“喂。”萧渡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只眼睁着,“你盯着我干什么。”
“看你。”
“看我什么。”
“你的丹田不是废的。”秦墨说,“是被封了。封得很深,不是天生的。”
萧渡的另一只眼也睁开了。他坐起来。
“你说什么。”
“有人在你丹田里种了东西,种完把口子封上。”秦墨说,“你从小灵力不匀,不是你天生残废。是那道封印在吃你的灵力。”
洞里没人说话。
楚云霄睁开眼。
萧渡低头看自己的肚子看了半天。
“我三岁被人扔在城隍庙门口。”他说,“襁褓里就一块烂布,什么都没有。”
“布呢。”
“早烂了。”萧渡抓了抓头,“不过我记得那布上有花纹。绕来绕去的,像藤。”
“什么颜色。”
“灰的。”萧渡说,“也可能本来不是灰的,脏了。”
秦墨没往下问。
“行了。”萧渡忽然笑了,“我从小到大就没走过一天好运。丹田是漏的,师父跑了,睡觉都能被鸟拉一头。”
“但是我捡到的东西没一样是普通的。”他说,“我十岁在护城河捞上来一把破剑,卖了三十块灵石。十四岁在乱葬岗挖到一枚玉,那玉后来救了我一条命。”
“所以我早想通了。”萧渡拍了拍自己肚子,“我这人本身就是个垃圾堆。”
“垃圾堆怎么了。”
“垃圾堆里有宝。”
秦墨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跟着我捡垃圾。”
“捡垃圾管饭吗。”
“捡到的东西归自己。”
萧渡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别过头去。
“少煽情。”他说,“说正事,咱们去哪。”
秦墨站起来,往洞外走了两步。
“万宝商会总部。”
“天阙城?”楚云霄说,“那金家小姐的地盘。”
“对。”
“你不怕她把你卖了。”
“她要卖我早在碎星集卖了。”秦墨说,“三十万中品灵石摆在那儿,她一句话就能拿。她没拿,说明她想要的东西比三十万贵。”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秦墨说,“但她知道太古遗族的事。我前世那半副遗骨、垃圾海、太古大战的名单——她那个位置能摸到的东西,比我摸得多。”
范暄妍在洞里把包裹系好。
“影子队会追。”
“会。”
“九幽门也会。”
“也会。”
“那我们一路上就没有太平日子。”
“太平日子我这三年也没过过。”秦墨背起竹筐,“垃圾场那三年,我天天怕被野狗咬。”
他走出洞口。
——
外头晨雾还没散。
沟对面那条山路上,有个人影在动。
秦墨停住。
那人穿着一身盔甲。盔甲上全是缺口,肩甲少了一整块,胸口有个洞,洞的边缘往里卷。他手里拄着一柄断剑,剑尖抵地,走一步,往前拖一下。
每拖一下,地上就裂开一道细缝。
“来客人了。”萧渡从洞里出来,手按在刀上,“这么早。”
秦墨把源瞳推过去。
第一层是盔甲。第二层是里面。
里面是空的。
没有骨头,没有内脏,没有经脉。铠甲里就一团黑色的火,在胸腔那个位置慢慢烧。
【检测:冥傀。】
【构成:冥火+遗弃之躯。】
【备注:此物无神智,只传话。】
秦墨的手指在筐带上收紧。
“冥府。”
“冥府?”萧渡的声音变了,“暗杀那个冥府?”
“对。”
“我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先来了。”秦墨在心里说,“这游戏的NPC刷新频率是不是有点高。”
【系统提示:您已进入新势力【冥府】视线。】
【当前通缉令数量:3。】
【说明:天大地大,但每张地图都有追你的怪。】
“三张。”秦墨说,“太墟圣宗、九幽门、冥府。”
“万宝商会那张还没发。”楚云霄说。
“她那张是请柬。”
“请柬更贵。”
范暄妍走过来,站在秦墨旁边。
她伸手,扣住他的手指。
秦墨低头。她没看他,眼睛盯着山路上那个铠甲。手指往里收了收,扣得更紧。
风把她额前的发吹起来一缕。
秦墨回握了一下。十指扣住。
楚云霄看了一眼,把脸转向别处。
萧渡叹了口气。
“我说。”他小声跟楚云霄讲,“我们两个单身的,是不是该往后站两步。”
“已经站了。”
“那再站两步。”
那具铠甲在十丈外停住了。
它没有动手。
断剑往地上一插,铠甲的头抬起来。头盔的缝隙里没有脸,只有一点黑火在里头晃。
喉咙里出来一个声音。沙的,破的,像有人在拿石头磨石头。
“秦墨。”
“我在。”
“冥府之主有请。”
秦墨没动。
“三个月后,冥府之门大开。”那声音一顿一顿,“届时,你的另外半副遗骨,会在门后等你。”
洞口那边,楚云霄的手按在刀柄上,没拔。
“若不来。”铠甲说,“遗骨销毁。”
说完它把断剑从地里拔出来。
转身,往山路上头走。走了七八步,晨雾把它裹住,人影就淡了。再看一眼,什么都没有。
地上留着一串细缝,从山路一直连到雾里。
秦墨站着没追。
范暄妍握着他的手,觉出他的手心是凉的,心跳快了几拍。
“冥府之主。”秦墨说了一遍这四个字。
“你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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