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风听着耳边传来的夸赞之声,更加意气风发。
他转向沈曦若,拱手道,“我愿将此诗赠予沈小姐,还望笑纳。”
沈曦若黛眉紧皱,李若风两年前考上的天乾书院,行事作风她也有所耳闻。
本就没什么好感,此刻只觉得他这首诗愈发油腻。
“不必了!李公子还是将诗赠给能欣赏的人吧!”沈曦若淡淡回应道。
李若风本想讨好一番佳人,却没想到沈曦若如此冷淡。
他未免有些不甘心,“难道沈小姐觉得这首诗不好?”
“好是好,但以我之见,你这首诗,尚不及赵安的一半。”
“什么!”
李若风脸色一僵,当众被如此驳斥,面子顿时挂不住了。
“我作诗不如他?”
“我可是天乾书院的学子,堂堂的诗圣之子,难道还不如你们靖南侯府的一个下人?”
“下人又如何!”
沈曦若语气淡然,“赵安今年秋试也要考天乾书院,届时他便不再是下人了。”
“考书院?哈哈!”
李若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也提高了七八分,“居然让一个下人去考书院?我没听错吧!”
“他怕是书院的门往哪开都不知道!”
“就是,一个下人还想考书院?做春秋大梦去吧!”
一群人跟着起哄嘲讽,笑声更是此起彼伏。
赵安却始终不慌不忙,夹菜饮酒,神色从容。
似乎这些嘲讽和讥笑,与自己毫无关系。
他越是不接话,李若风便是蹬鼻子上脸,一腔怒火便都泼了过去。
“不知这位即将考书院的下人,您对本公子方才的诗有何高见呢?”
赵安放下筷子,淡定喝了一口酒。
“好诗是好诗,但浅显直白,庸俗。”
“我的诗庸俗?”
李若风一听,顿时脸都被气绿了,指着赵安怒吼,“你懂个屁!”
“若是与佳人相约在花前月下,情意正浓之际,作此诗或能博佳人一笑。”
赵安不紧不慢道,“可在此等场合强作多情,只会让自己下不来台。”
曌阳公主闻言,微微弯了弯嘴角。
沈曦若也是低头抿嘴轻笑。
他的一番话可谓一语中的,自戳李若风的痛处!
李若风瞬间恼羞成怒,“好好好!既然你是荟萃楼主人请来的贵客,想必也会作诗!”
“我倒要看看你这位即将考书院的下人,能作出什么好诗来!”
身后几个公子哥也跟着起哄。
“你说李公子的诗不适场合,那你倒是来啊!”
“就是,别光耍嘴皮子功夫,光说不练!”
赵安却不紧不慢地又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咀嚼,一言不发。
众人见他沉默,越发得寸进尺,料定他只是装模作样。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就你这等下等人还考书院?回去烤红薯吧!”
“就是!乌鸦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做春秋大梦去吧!”
嘲讽声中,赵安终于放下筷子。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猛地站起身来,大步朝门口走去。
众人见状,齐刷刷愣住了。
“他干什么?”
“该不会是不会作诗,灰溜溜地要走吧?”
“走?这可是湖上!难不成他还要游回去?”
“哈哈……”
一群人再次哄堂大笑。
翠英也忍不住小声嘀咕,“小姐他不会真要游回去吧……”
“看看再说。”
沈曦若和曌阳公主同时皱了皱眉,她们相信赵安,但也不知他究竟要做什么。
在满堂哄笑与嘲讽声中,赵安大步走到船舷旁一名带刀护卫身边,拔出了他腰间的利刃。
“噌!”
一道寒光瞬间出鞘,长刀在半空中划过冷冽的弧线。
锋刃映着灯火,寒意四射!
一瞬间,满堂哄笑戛然而止!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纷纷闭嘴,都以为赵安被羞辱后,要当场动武。
李若风却料定他不敢乱来,于是不屑上前。
“怎么?你还想动手伤人不成!”
赵安没有理会他,将手中酒壶猛地举起,仰头畅饮起来。
“咕咚咕咚……”
一壶酒直接一饮而尽。
剩下最后一口酒,他含在口中,猛地对着刀刃一喷。
“噗!”
酒雾如雨,尽数洒在雪亮的刀身上,寒刃上水珠滚落。
他举刀而立,刀锋斜指苍穹,目光扫过宴会上对他嘲讽的众人,冷冷一笑。
“都给我听好了!”
“这首诗,叫赋菊!”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尽百花杀!”
第一句落下,满堂皆是一片哗然。
仅此两句,就让人们看出了诗词的不俗。
赵安随手抓起一壶酒,继续开口吟诵,“冲天香阵透临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声如金石,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临安乃是京都的地名,一首诗刀光凛然,杀气纵横。
刚刚还喧闹不止的场合,瞬息安静,落针可闻。
菊花本是秋日闲适,清雅的象征。
可赵安竟以它作出一首杀意如此浓烈的诗句。
“我花开尽百花杀……满城尽带黄金甲……”
沈曦若心中怦然一震,望着赵安的背影,目光深邃而复杂。
这不在赋菊,分明是借着秋菊之口,吐出他对世俗门第的不屑,反驳刚刚瞧不起他的所有人。
以及他与考取书院,出人头地的决绝。
沈曦若眼圈微红,她记得那日赵安答应过自己要出人头地。
没想到他的决心如此浓烈。
对她来说,真正的感动,不是约会时的花言巧语。
而是日月可鉴的决心!
在座之人,也大多读出了这两句背后的气魄与锋芒,全都噤若寒蝉,一声不吭。
“不,不可能……”
“他只是一个区区下人,怎么会……”
李若风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刚刚自诩得意之作,被赵安的一首诗秒得渣都不剩!
若此刻再去纠缠,只会让自己更加的难堪,只好咬牙坐下,闷声灌了一大口酒。
“好诗!果然好诗!”
曌阳公主朗声称赞,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安。
九月八是天乾书院秋试前后的日子,她也看出了赵安的不俗。
心中暗自揣测:莫非,这赵安就是父皇之前所提过的麒麟子不成!
“多谢荟萃楼主人夸赞。”赵安恭敬回礼。
随后他畅快一笑,随手将刀刃抛还给护卫。
回到座位上,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当他转而看向沈曦若时,吓了一跳。
只见她眼角含泪,正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
咋了这是?
不就是一首诗,至于么?
赵安心里暗自嘀咕,全然不知道她内心的想法……
宴饮继续。
虽然席间还有人不断作诗,但由于赵安那首《赋菊》掷地有声。
后续的所有诗词,都被压了下去。
甚至连点水花都没看见。
宴饮很快便散了。
李若风离席时,狠狠瞪了赵安一眼,咬牙切齿,“狗奴才,给我走着瞧!”
他今日被一个下人当众羞辱,这笔账他已牢牢记在了心里,梁子也就此结下了。
“赵安,你先回府吧,我同荟萃楼主人还有话说。”沈曦若对赵安轻声道。
她本想让赵安也见一见曌阳公主,可稍作思量,还是先让他避一避为好。
“是,小姐。”赵安恭敬回应着。
沈曦若脸颊微微一红,声音更轻了几分,“以后四下无人时,就不用叫我小姐了……听着生分。”
“那叫什么?”
“叫我……曦若就行。”
她说完这句话,脸色更加红晕,美眸中透着几分娇羞。
“知道了。”
赵安点了点头,转身走下画舫。
曌阳公主远远望见赵安独自一人下船,想起刚刚在宴席间他与那些公子哥的冲突,略微有不放心。
于是便对身旁侍女低声道,“去安排个人,送赵公子回府。”
“是。”
侍女恭敬应下,快步离去。
……
赵安刚走出码头,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便停在了跟前。
车夫见赵安走来,他当即拱手行礼,态度恭敬无比。
“见过赵公子。”
“你认识我?”
赵安略微一惊,目光打量着此人。
此人身材魁梧,虽穿着粗布衣裳,但却遮不住雄壮的身材。
赵安注意到他拱手时虎口处厚厚的老茧,必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的肃杀之气,绝非寻常赶车之人。
“按我家主人吩咐,送赵公子回侯府。”车夫恭敬应答。
赵安心中了然,对方口中所谓的主人,十有八九是荟萃楼的那位绝代佳人了。
他本可以自己走回去,但湖畔距离侯府比较远,也没必要没苦硬吃。
有马车代步,何乐而不为?
“那便有劳了。”
赵安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平稳地驶入夜色之中。
远处,一双阴狠的眼睛正盯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对身边几个同伴低喝。
“包抄过去,速战速决,二姑奶奶吩咐,今晚务必要了他的狗命!”
“是!”
黑影一闪,转眼便消失在夜色里……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