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玄麟卫百户仍旧不肯开口。
秦川没有继续问他，而是走到关押普通士卒的牢房前。
“三百人进城，靖王有没有告诉你们，任务失败之后该如何撤退？”
无人回答。
秦川将一块银色玄麟令扔进牢门。
“城外还有三百玄麟卫，他们看着你们被围，没有派出一兵一卒接应。”
角落里，一名右腿中箭的士卒抬起头。
“我们若是投降，家眷都会死。”
“你叫什么？”
“郭七。”
“靖王府知道你还活着吗？”
郭七看向隔壁牢房里的百户。
百户冷声道：“郭七，敢泄露玄麟卫军情，你全家都要被送进诏狱。”
秦川蹲到牢门外：“他自己被抓时，第一件事便是咬破毒囊，你们这些普通士卒，却连毒囊都没有。”
“因为靖王从没准备让你们回去。”
郭七脸上的最后一丝犹豫逐渐消失。
他的弟弟也在玄麟卫中。
刚才清点俘虏时，郭七已经在尸体中找到了对方。
那具尸体背后中了三箭，全是城外玄麟弓手使用的制式箭。
不是守军杀的。
是城外同伴为了封锁缺口，连他们一起射杀。
“北狄营地的口令每天更换。”
郭七开口道：“今夜口令是玄麟踏雪，回令北风开关。”
“北狄主将乌延烈不认识普通玄麟卫，但军中还有一名玄麟校尉认识我。”
秦川打开牢门：“替我进一次北狄大营，你和其他愿意配合的人，可以免去死罪。家眷若在京城，我以后想办法接出来。”
郭七扶着墙站起身。
“我只要一件事。”
“说。”
“让我亲手杀了那个校尉。”
入夜后，六十名士卒换上玄麟甲。
郭七走在队伍最前方，腿上的伤口重新包扎，脸上则抹满血污。
秦川也戴上黑色头盔，假装成受伤士卒，由两名旧卒搀扶。
苏晚照站在东城墙上，看着众人准备离开。
她掌心伤口尚未愈合，无法拉弓，只能负责指挥城中三百弓手。
“乌延烈能带五千人担任先锋，不会轻易相信一群败兵。”
“所以我没有准备让他相信太久。”
秦川将一枚火哨放进怀中：“一刻钟，足够了。”
苏晚照看向城下的邓奎。
一千五百名边军已经藏在东门后方，只等敌营起火便会出城。
“若看不见火哨呢？”
“床弩连响三次，便直接进攻。”
“你可能还没出来。”
“那也不能等。”
苏晚照沉默片刻：“我会等一刻钟。”
她没有说更多。
城门打开，六十名假玄麟卫沿东侧山路靠近北狄大营。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又故意丢弃部分兵器，看上去确实像刚从玄石堡逃出的败兵。
距离营门还有百步时，北狄弓手便举起长弓。
“停下！”
郭七举起玄麟令。
“东墙伏击，范百户被俘，我们从水渠逃出，请求入营！”
守门北狄士兵没有放下弓箭：“口令！”
“玄麟踏雪。”
“北风开关。”
两边对上暗号。
营门仍旧没有打开。
一名身穿黑甲的大胤校尉从木栅后走出，他提着灯笼，逐一查看众人面孔。
“只有这些人？”
郭七低下头：“其余弟兄都死在城里。”
黑甲校尉认出了他：“你负责西侧接应，为何也进了城？”
“范百户发现一条通往粮仓的路，命我们一起夺门，谁也没想到秦川提前埋伏。”
“废物。”
黑甲校尉将灯笼照向郭七身后。
秦川故意垂下头，半张脸藏在头盔阴影里。
黑甲校尉刚想靠近，郭七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提前含在嘴里的血。
“范百户被抓之前，让我带回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玄石堡守军只剩不到一千人，东墙缺口还没修好，明日再攻一次便能拿下。”
黑甲校尉目光微动。
他终于命人打开营门。
“乌延将军正在中军帐，你亲自去禀报。”
六十人顺利进入北狄大营。
营地比城墙上看见的更大。
两千匹战马集中拴在西侧，粮草堆在北面。
靠近玄石堡的前营驻扎步卒，中军附近则是北狄骑兵和剩余玄麟卫。
郭七经过一处岔路时，右手悄然垂下。
后方二十名旧卒立即脱离队伍，假装护送伤员前往医帐，实际向马场靠近。
另外十人则留在粮草附近。
秦川带着剩余人继续走向中军。
那名黑甲校尉始终跟在后方。
经过一处火堆时，他忽然开口：“郭七。”
“属下在。”
“你弟弟呢？”
郭七脚步停住。
“死了。”
黑甲校尉淡淡道：“他没有死在城里。”
郭七缓缓转身。
“你怎么知道？”
“西侧弓手回报，有两名玄麟卫试图离开缺口，被督战队射杀。”
黑甲校尉没有任何愧疚：“临阵逃跑，本就该死。”
郭七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是逃跑。”
“他说自己受伤，无法继续攻城，对靖王府而言，这便是逃跑。”
黑甲校尉刚说完，郭七已经拔出短刀。
刀锋从下颌刺入。
他抱住对方身体，低声说道：“这一刀，是我弟弟的。”
周围北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秦川便吹响第一声火哨。
马场方向立刻升起火光。
二十名旧卒砍断缰绳，又将燃烧草料扔进马群，受惊战马挣脱木桩，在营地中四处冲撞。
北面粮草也在同一时间燃起大火。
“敌袭！”
“玄麟卫叛变了！”
整个营地瞬间混乱。
秦川不再隐藏，带人直扑中军大帐。
乌延烈已经听见外面喊声。
他身材高大，穿着一件镶铁皮甲，正带着十几名亲卫走出营帐。
“郭七，你敢背叛王爷？”
秦川摘下头盔。
“他背叛的是靖王。”
“我来杀你。”
乌延烈认出秦川，立即拔出弯刀。
周围亲卫同时围上。
狭窄帐门前，双方瞬间厮杀在一起。
郭七带人拦住北狄亲卫，秦川则撞入大帐，逼得乌延烈不断后退。
乌延烈力量极大，弯刀劈在桌案上，整张木桌当场断裂。
秦川借着倾倒桌案遮挡视线，短刀贴地刺出。
刀锋划开乌延烈小腿。
乌延烈怒吼一声，一脚踹翻火盆。
燃烧木炭铺满地面，逼得秦川向侧面躲避。
他没有继续恋战，转身撞破大帐后方，翻上早已准备好的战马。
“拦住他！”
秦川追出帐外。
乌延烈刚冲出十几步，一支床弩箭便从玄石堡方向飞来。
弩箭没有射中人，却撞断营门旁的旗杆，沉重木杆砸落，正好挡住乌延烈去路。
玄石堡方向再次响起两声床弩。
三声已齐。
东城门轰然开启。
邓奎率领一千五百名边军冲出军堡，直奔已经陷入混乱的北狄营地。
城墙上，苏晚照挥下令旗。
三百弓手同时点燃火箭。
“全军出击！”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