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粟安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里泛起铁锈味，才把那声呜咽硬生生吞了回去。
【愚蠢！】那声音戏谑，【你为了他们甘愿自卖几身，可他们有了新的小孩，就会忘记你的牺牲，甚至理所当然认为你该牺牲。】
张粟安脚步顿住，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爹娘抱着胖乎乎的小孩，笑得合不拢嘴，而她已经被忘记了。
“不会的……不会的……”她喃喃出声。
那声音带着笑意，语气上扬，【怎么不会？这就是人性，你不承认也会存在。】
许久后，张粟安再次迈步往前走，“即便这样又如何？他们以前将仅有的菜饼子和菜汤分给了我，没打过我骂过我，这就够了。他们忘了我也好，就不会难过了。”
【你真的甘心？】那声音气急败坏。
“心甘情愿！”想通后，张粟安步子轻快，摸黑走向了镇子。
眼看刚才的话不奏效，那声音又换了一种说法，【你以为你值多少钱？一个小丫头能干啥？】
张粟安扬起嘴角，“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醉花楼肯定会给不少银子。”
【你疯了？你二叔要把你卖进去，好不容易逃脱了，你现在上赶着去？】
“能救爹娘就行！”张粟安没有多说，眼睛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月亮出来了，照亮了张粟安前行的路。
张粟安没去过镇子，只听她爹说过，出了村子沿着东边那条路走上两个时辰，就到镇子上了。
月亮西斜，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张粟安依然没看到镇子的影子。
她的脚底传来钻心的疼，可她依然没有停下。
【哟！还在走呐？你们的镇子可真够远的，你该不会走错路了吧？】那声音打了个哈欠，像是没睡醒。
张粟安擦掉额头上的汗，抬头看看天，“太阳要出来了，我没有走错。”
【真倔！送你了，家里快过期的面粉，不用谢。】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雪白的袋子，砰的一声落在了张粟安脚边。
张粟安眼睛瞪大，这么小的陶罐竟然还能送来有她小腿那么高的袋子！
袋子光滑平整，一碰还会发出声音。
“这是什么料子？竟比布袋还结实！”张粟安拆开了袋子，只见里面是白花花细腻的面粉。
她“唰”地合拢袋子，扫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才松了口气。
“大哥你想害死我啊？城里官老爷都吃不上这么白净细腻的面粉。”张粟安尝试将面粉送回去，陶罐刚贴上去，面粉就消失了。
那声音毫不在意，【那你算长见识了，卖了面粉你不仅能救你爹娘，还能换能吃饱的粮食，真的不要吗？另外别叫我大哥！】
张粟安眉头拧在一起，“你又没说你叫啥，这面粉又不是真金白银，哪能卖那么多钱？”
那声音愣了一下，【秦初渊，我的名字。你傻呀，你们那很久不下雨了，肯定遇上旱灾了，粮食一定涨价，这袋面粉品质好，能卖不少钱，总比你去花楼强。你叫什么名字？】
张粟安点点头，她确实听说今年开春粮价飞涨，当时以为离自己很远，并没有在意。
“我叫张粟安，明白了，谢谢你，等下我找个东西装，那个袋子太显眼了。”张粟安看到了不远处的破庙，跑了过去。
【还不算太傻。】
破庙塌了半边，里面泥像只剩下半条腿，不见香炉案桌等物，墙角有摊不知何时烧尽的火堆，只留下了黑灰色的草木灰。
张粟安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合适的东西来装面粉，最后只好扯下自己袖子在底部打了个结，“好了，初渊哥，麻烦你再把面粉送过来。”
秦初渊毫不犹豫将面粉送了过来，【你用什么装的？】
“我的袖子。”张粟安回了一句，手上动作不停，往袖子里塞了一把草木灰，看着白净的面粉不敢用手抓。
手边只有陶罐可以用，她一咬牙，用陶罐舀了点面粉迅速倒进袖子里，心里不断默念：别送过去。
这一次面粉没有消失，张粟安成功装进了袖子里。
【嘿！看来这个陶罐还能意念控制，并不是什么都传走。】
张粟安弯了眉眼，“真神奇！”
她捏紧袖子，将里面的面粉与草木灰混合，打开一看面粉呈灰褐色。
张粟安十分满意，这比他们平时吃的黑面白了不少，但并不突兀。
剩余的面粉张粟安又全部送了回去，“谢谢初渊哥，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将袖子扎紧藏在裤腰上，张粟安再次往镇子出发。
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身上，带来了暖意，好似也带来了生机与希望。
没过多久，张粟安终于看到了青瓦白墙的房屋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脚下的泥土路变成了青石板铺就的路面，穿过镇子口的牌坊，蜿蜒着钻进了交错的屋檐深处。
张粟安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街边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旗幡，上面的字她几乎不认识。
街上摆摊的小贩已经在忙活了，还有挑着担子的货郎在沿街叫卖，一些店铺还未开门，但街上的人已经很多了，大部分人都挤在了粮店门口。
路过的人远远避开了张粟安，对她指指点点。
张粟安低下头，看到断了一半的袖子，还有露在外面的脚趾。
她脸腾地红了，从耳根烧到了脖子根，飞快跑到墙边蹲下。
一股香味扑面而来，张粟安耸动鼻子嗅了嗅，肚子传来了“咕噜”声。
“脸上有血是要不到饭的。”眼前出现了一双同样露着脚趾的脚，粗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仰头看去，只见一个头发凌乱，脸上沾着黑灰的小乞丐。
张粟安连忙摆手，想说自己不是要饭的，但看了看自己打满补丁的衣服，以及露脚趾的鞋，与眼前的小乞丐也没什么差别。
她挠挠头，不好意思笑笑，“谢谢，请问小哥哥你知道哪里有医馆吗？”
小乞丐眉头皱了起来，“医馆有钱才能看病。”
“我知道，我爹娘生病了，我要给他们找大夫。”张粟安往下拽了拽衣角。
小乞丐看了张粟安许久，从怀里拿出一小块黑饼子，“镇子北街有家济世堂，你去看看吧。”
张粟安看着饼子吞了吞口水，还是拒绝了，“谢谢小哥哥，我不饿。”话没说完，她就往北街跑去。
“济世堂”三个字，张粟安只认识“济”字，她在北街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济世堂。
刚要跑过去，就被人撞翻在地，瞬间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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