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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滩头陷困局,暗洞逢旧人

季朝布衣:从庶子开始乱世翻盘 最新章节 第12章 滩头陷困局,暗洞逢旧人 http://www.ifzzw.com/396/396602/
  
  
    这一整天,属实是折腾,一顿嘁哩喀喳下来,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仿佛每一寸都被人拿棍子敲过一遍,好似在砧板上敲打剁馅似的。

    晌午帮伙房劈柴的时候,斧子柄磨得掌心里起了个红印子,不碰还好,一攥拳头就隐隐作痛。墙根那丛狗尾草被人路过踩扁了几株,曹汶低头瞥到,脑子里还莫名其妙晃了下小时候在乡下田埂玩的光景,不过也就闪那么一下,手上活没停。

    武馆这地方,看着教人学本事,内里的弯弯绕绕一点不比曹氏大院少。冬生死的那桩事悬在半空,官府那边的消息一日不落地,心里就总悬着一块石头,落不下来。说实在的,他夜里睡的并不踏实。躺到板床上,翻过来覆过去,时不时就会醒过来,耳朵竖起来听院外的动静,生怕又听见翻墙、蹑手蹑脚走路的声响。枕头上还沾着一点白天劈柴蹭上的木屑渣子,硌着后颈,懒得去抖落,就那么凑合一晚。

    他心里也隐约猜得到,济水帮那帮叛党,还有宋州追过来的人,不会就这么干等着。只是没料到,他们会把算盘打到这块木牌上头。说句实在话,到现在也没彻底搞懂,这块破木头到底值多少人命。可自打拿到手,祸事一桩接着一桩往头上堆,这东西哪里是什么信物,分明就是个烫手山芋。

    院外有只蛐蛐断断续续叫了几声,叫着叫着又没了声响。天慢慢黑透,空气一点点凉下来。曹汶回偏屋,打算坐下来,再好好把木牌上的字再看一遍。鞋上沾的河滩泥土还没拍干净,踩在屋内地泥上,留下浅浅印子,也没管。

    夜里风很潦草有很随意,乱窜似的,卷着河边的怪味道,闻起来应该是烂水草或者藻类的感觉,那味道通过窗口吹进来,满屋子都是。

    曹汶坐在床沿,手指头来回摩挲着,手里正是那块木牌子。背面那四个字太浅,不知是刻得太浅,还是时间久了被磨掉了,再昏暗的灯光下,差一点就要看不清楚。“遇水生门?”他翻来覆去琢磨,心里盘算着,这个到底指啥地方:“码头?河湾?还是只有涨大水才露出来的窟窿?”此刻的曹汶脑子只剩下乱糟糟,根本想不出个准数和思路。

    思绪停滞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鞋底有很多沙砾,脚底板的缝隙里卡了不少,估计是白天跑码头踩进去的,硌得脚底还挺难受,可他懒得脱鞋倒沙,就这么熬着。

    他瞟了瞟墙根,不知何时长出来一撮一撮的草。定睛一看,是那些歪歪扭扭的狗尾草,从土缝里钻出来,叶片蔫巴巴垂着。他又瞟了几眼,依旧没当回事。

    脑子里忽然晃过画面,是之前在集市啃过的半块饼,沙子硌牙,那股子涩味还隐约记得。脑电波就在那飘飞着,还没往下多想,门外“哐哐”的敲响声直接砸过来,把思绪扯断。

    “出来!馆主叫所有人去前院,冬生被杀那档子事要问话!”门外仆役嗓门粗,敲门板下手很重,木框震得往下掉土渣。

    曹汶赶紧把木牌塞回贴身的衣襟夹层。该来的总归是躲不掉的。

    站起身往外走,后颈旧伤被夜风扫到,一阵阵抽着疼。院里头灯笼烧得不太好,火光忽明忽暗,地上影子歪歪扭扭。武馆里不少学徒、打杂的都被喊起来,乌泱泱挤在厅堂门口,交头接耳,嗡嗡的吵得人脑壳发胀。

    踏进厅堂,一股子灯油混着老木头的味道扑过来。馆主坐在上位,脸拉得老长,气色难看。二管事站一旁,眉头拧成疙瘩。周烈就立在堂下,嘴角压不住往上翘,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桌子正中间,摆着一小片木渣,边角带着一点雕花痕迹。

    周烈往前一冲,嗓门扯得老高,整个厅堂都听得见。“就是他!冬生撞见他藏怪东西,曹汶怕秘密泄露,就下狠手害人!这片木碎屑,就是从他住的屋子搜出来的证据!”

    门外看热闹的人瞬间炸开锅,七嘴八舌吵起来。

    曹汶心里往下一沉。有人偷偷摸进他的偏屋。偷偷刮下木牌的边角碎片,拿来扣杀人的帽子。

    能干出这种事的,不会是武馆内部普通学徒。要么是济水帮里头闹分裂的那一伙,要么,宋州曹家的人已经追到珩州来了。不管哪一边,都是奔着要自己命来的。

    馆主手指头一下下磕桌面,动静不大,听着却压人。“明天官府的人就要过来验尸。抓不到真凶,咱们整个武馆都要受牵连。”

    二管事身子微微往前靠,声音压得很低,就近几个人才能听见。“物证摆在台面上……实在没办法,就把曹汶交出去应付官差,先保全武馆再说。”

    曹汶手心冒汗,指甲掐进肉里。好家伙,已经盘算拿他当挡箭牌了。

    “碎片可以偷偷抠下来,不能单凭这点碎木头定杀人的罪名。”曹汶嗓子干得厉害,话说到半截顿了顿,手不自觉蹭了蹭裤腿,“不能这么草率结案。”

    周烈嗤笑出声:“东西都搜出来了,你还在狡辩!”

    吵吵嚷嚷的时候,人群里面挤出来一个不起眼的杂役。平时就干喂马、搬货的活,大部分人叫不出他名字,平日里安安静静,不怎么说话。

    他慢腾腾走到厅堂中间,垂着脑袋。“馆主,昨夜翻院墙进来的不是曹汶。我半夜去马厩添草料,隔着栅栏看见,来的是一身黑的陌生人。”

    满堂一下子安静不少。

    周烈脸色瞬间难看:“你胡说!你看得清楚?”

    “只能看清轮廓,分不清长相。”杂役头低着,语气平平。

    这人只说外来黑衣人,半句不提曹家,也不提济水帮内部的纠葛。曹汶心里透亮。哪里是好心帮忙解围,这是济水帮埋在这里的眼线。先把杀人的罪名摘干净,转头就要拿人情拿捏自己,逼他交出完整木牌。

    馆主长长吐了一口闷气,脸色稍稍松了些,但没就此罢休。“杀人嫌疑暂且放一边。”他目光落向曹汶,“三天之内,你得把济水码头仓库那些蹊跷痕迹查明白。到期交不出说法,照样赶你出武馆。”

    说白了,头上还是悬着一把刀,只是暂时没落下来。

    人慢慢散掉,油灯噼啪作响,案台堆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没人收拾。

    夜深,武馆各处灯火一盏接一盏灭掉。曹汶刚踏回自己那间偏屋,身后就有轻悄悄的脚步声跟上来。

    正是堂上出来的那个杂役。院地上有块干硬土疙瘩,他抬脚碰了碰,滚出去一小截就停住。

    “借个地方说两句话。”他压着嗓子,声音压得快融进夜里风声,“木牌的事,我可以帮你捂住。条件,跟我去河滩,去找那个‘遇水生门’。”

    曹汶眼皮垂着,脑子里过之前的种种见闻。码头仓库柱子上面三道刀痕,武馆库房找到的那片特殊旧布。啧,这个人和那个陈管事,压根就不是一路的。冬生的死、武馆失窃、码头仓库被人翻动,全是这帮叛党搞出来的鬼名堂,他们甚至已经跟宋州曹氏勾连到一块,就想把那条水陆密道攥在手里。

    面上没露半点敌意,淡淡应了一句:“行,我跟你过去看看。”

    两个人避开巡夜的下人,从武馆后墙那处残破缺口翻出去,一路往城外河滩走。

    河滩的夜潮涨得凶。浪头拍在礁石上,水花四处飞溅,打湿裤管,布料贴在小腿上,又凉又黏。遍地乱石碎贝壳,踩上去磕磕绊绊。天上云层厚,月亮时不时被完全盖住,四下一会亮一会黑。

    顺着涨潮水线往西挪,一处大半泡在河水里面的石洞露出来。只有夜里涨潮才看得见洞口,潮水一退,入口直接埋进水面底下。

    这,就是遇水生门。

    曹汶才往前迈出去一两步。

    旁边灌木丛哗啦一阵乱响,好几道黑影猛地窜出来,手里短刀借着微弱天光泛着冷幽幽的光。是埋伏。

    那名杂役脸上那副老实样子彻底垮掉,嘴角扯出冷笑。“多谢你带路。把木牌交出来。杀了你之后,尸首往河里一丢,外头所有人只会说,曹汶心里有鬼,投河自尽了。”

    曹氏的死士混着济水帮叛党,五六个人,把整片滩涂的退路死死封死。

    打杀一下子就炸开。

    一把刀朝着脸面劈过来,曹汶慌忙侧身躲闪,脚下河滩淤泥滑,脚下一滑,身子晃得差点摔进水里。后脑旧伤被大幅度牵动,一阵阵钝痛往头顶窜。

    手上没有兵器,只能靠格挡、侧身卸力周旋。武馆练出来的拳脚,再加上脑子里那些躲闪发力的思路,勉强撑住局面。几拳挥出去,有两记直接打空,胳膊狠狠撞在石头棱角,疼得他倒抽冷气。

    潮水一波波涌上来,冰水漫过脚踝。

    混乱打斗当中,有个匪徒猛扑过来,伸手就去抢曹汶胸口的木牌。两个人互相撕扯,身上粗布衣裳直接撕开一道大口子。那块鱼纹木牌脱手,“扑通”掉进湍急河水,顺着浪头打旋,一瞬间就被黑水卷出去老远。

    “木牌掉水里了!!”好几个人大叫,一窝蜂疯了一样往水边冲,河滩顿时乱成一锅粥。

    就趁所有人注意力全都被河水勾住的空档,曹汶弯腰,连滚带爬朝着那个半淹的石洞猛冲。浪花拍在脸上,满嘴都是河水的腥咸味。

    半个身子已经探进石洞洞口,差一点点就能钻进去,顺着密道逃出去。

    石洞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外面潮水的声响灌进来,在洞壁之间来回嗡嗡回响。

    黑暗深处,飘出来一阵咳嗽。

    声音虚,还带着点沙哑,曹汶一听,浑身皮肉都绷紧。

    是当初土窑里面,被曹家护院抓走的那个重伤男人。

    这人居然没死,约莫着自己逃出来或者被曹家放了,又回来躲在这条密道石洞里面。

    石洞外头,杂乱脚步声越来越近,刀刮石头的刺耳动静,一下比一下清晰,追兵已经冲到洞口跟前。石洞深处,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踩着满地积水,慢悠悠朝着洞口这边走过来。

    冰凉河水不停漫上来,一遍遍冲刷脚踝,潮浪撞击石壁的动静在狭窄洞道来回打转。曹汶后背顶在粗糙潮湿的洞壁,石头凸起的棱角磨得后背旧伤,火辣辣的疼。身后追兵已经近在咫尺,身前黑暗,那道说不清来路的人影又往前挪了一步。

    “你到底,还是寻到遇水生门来了。”

    石洞缝隙钻进来的穿堂风,吹得曹汶鬓边碎发胡乱飘。河面浪涛滚滚,谁也不知道那块落水的木牌,已经被潮水冲到了什么不知名的角落。

    就卡在洞口这方寸之地。往前是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往后是要取自己性命的杀手。哪边,都没有活路。

    风从石洞口呼呼往里面灌,他后背那块旧伤被石头磨得火辣辣,说不上有多疼,但就是很难熬。

    脑子里乱糟糟,一时想了好多。要是今晚没有跟着这个杂役来河滩,是不是还能在武馆多苟活几日?可话又说回来,这帮人铁了心要找木牌,躲得过今夜,未必躲得过明晚。墙根的贝壳碎渣被浪卷过来,打在脚面上,都没心思低头去看。

    外头匪徒吵吵嚷嚷,已经在商量,一部分人要进洞搜,一部分人要下河摸木牌。听那口气,是打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的脑海中,又莫名闪现了,之前在柴房劈柴,斧子磕到木节,震得手掌发麻的那股触感。这念头冒出来毫无来由,转瞬又被洞外越来越近的人声压下去。

    现在进退两难。往后退,滩地上五六把刀等着他;往前钻,黑漆漆洞里的人,是敌是友完全摸不透。木牌被河水卷跑,眼下手里连半分筹码都不剩。身上衣裳扯破,夜里河水寒气钻进来,冷得人骨头发僵。脚底下的水还在一点点往上涨,照这个涨潮势头,用不了多久,这处洞口就要彻底被河水封死。

    也就是说,留给曹汶选的时间,已经不多。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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