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英的大嗓门先他半个身子到了,“你躲书房里干嘛?神神秘秘的,搞什么名堂?”
江文抬起头,手里的秘籍没来得及收。
江英的目光扫过来,一下子就盯住了那本泛黄的线装书,“什么东西?”
他两步跨过来,伸手就抢。
江文没拦,让他拿了去。
江英翻开封面,四个篆字映入眼帘的瞬间,动作顿住了。
“凝气武典?”
他抬头看了江文一眼,没急着翻,先把书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纸张的质地。
“哪来的?”
“我自创的。”江文往椅背上一靠,两手枕在脑后,语气随意得不行。
“今天给端木瑛治完病回来,脑子里突然来了灵感,一口气写出来的。”
江英瞪着他,两条粗眉拧成了麻花。
“你自创的?”
“对啊,九阳真经是大宗师级的功法,我吃透了运行原理之后,往下推了一套简化版本,去掉最核心的部分,保留基础框架,就是这个。”
江英没接话,低下头翻了起来。
越翻越慢。
他修炼了二十五年的冥海策,对功法的鉴别能力放在整个大楚都是顶尖的。
什么功法是花架子,什么功法有真东西,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凝气武典的运气路线极其精巧,每一条经脉的走向都经过了反复推敲,没有一条是多余的。
真气凝聚的方式更是让他眼前一亮。
普通功法凝气靠的是反复冲刷经脉,用量堆质,效率低得要命。
凝气武典不一样,它的真气运行路线形成了一个自循环,每运转一个周天,真气就自动压缩一次,密度越来越高。
这个设计太聪明了。
别的功法练十年才能凝出一道足够厚实的真气,凝气武典可能五年就够了。
江英合上书,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下品宗师级的功法。”
“嗯。”
“你确定是你自创的?”
“难不成还是我偷的?”江文翻了个白眼。
“我偷谁的去?你给我找一个手里有下品宗师功法还能让我偷到手的人出来。”
江英没跟他抬杠。
他把凝气武典放在桌上,两根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冥海策是咱们江家的根,我绝不可能传给外人,哪怕是跟了我二十年的老兄弟,也不行。功法一旦外传,万一有人叛变,拿着冥海策投敌,后果不堪设想。”
“但天节军的将领们卡在六品七品上不去,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偏偏拿不出好功法给他们。”
“这东西,传给天节军。”
江文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英把秘籍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嘛去?”
“去军营!”江英的脚步快得带风,头都没回,“天节军的老兄弟们等了二十年了,一天都不能再耽搁!”
“老头……”
江文的话还没说完,江英的身影已经窜出了书房大门,然后是马蹄声急促地往府门方向去了。
江文坐在书房里,摇了摇头。
急什么,又不差这一个晚上。
不过老头的心情他理解。
天节军跟了江家二十多年,那些将领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眼看着别家的护卫都在进步,自己的人原地踏步,能不急吗?
凝气武典到了军营,等于给天节军开了一条新路。
十年之后,定国公府的底牌就不只是江英一个上品宗师了。
江文正想着,六子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少爷,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
这个时辰?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服,快步往前院走。
正堂里,楚论坐在主位上,一身月白便服,玉冠束发,面前的茶碗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到。
他身后站着两个随从,手里各抬着一口木箱,箱盖合着没打开。
江文迈进门槛,拱了拱手,“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楚论站起身,脸上挂着三分笑,目光在江文身上转了一圈,“江世子不必客气,孤今天来,是有件事想和你聊聊。”
他冲身后的随从抬了抬下巴。
两口木箱被抬到堂中,箱盖掀开,白花花的银锭码得整整齐齐,烛光打上去晃人眼。
“十万两。”楚论的语气不紧不慢,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意。“够不够江世子赏脸,陪孤去一趟洋州?”
江文盯着那两箱银子看了三息。
十万两。
他原本猜的是太子顶天给五万两。
赈灾这种差事,太子自己去挣功绩就行了,带他一个纨绔世子,顶多是想借他的脑子出两个歪主意,五万两买一趟差,够意思了。
结果直接翻了一倍。
太子还真舍得下本。
“太子殿下出手阔绰,这份诚意,江文心领了。”
江文走到箱子旁边,伸手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分量十足,眼睛弯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十万两够我还好几家的债了,殿下仁义。”
楚论看着他那副财迷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愈发温和。
“江世子在百花楼的手段,孤佩服得紧,施粥撒土那一招更是让孤眼前一亮,洋州灾情严重,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出谋划策。”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半分。
“到了洋州,你帮孤把赈灾的事办漂亮了,回来之后还有重谢。”
江文把银锭放回箱子里,转过身来,两手抱拳。
“殿下开口了,江文岂有不从之理?后天出发是吧?没问题。”
楚论的嘴角往上提了三分。
成了。
十万两买一个江文,怎么算都不亏。
这小子脑子里的鬼主意比他手下所有幕僚加起来都多,到了洋州放开了用,赈灾的功绩稳稳到手。
等回了京都,父皇看到他的政绩,太子之位就更稳了。
至于老二那边……
楚论的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江文那些歹毒的计谋,用在赈灾上是利民,回头给老二来上两招,不得把他整得死去活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楚论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后天辰时出发,粮草辎重孤来安排,你轻装上阵就行。”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两分亲热。
“孤还要去户部盯粮草调度,今日就不多坐了,江世子好好歇息,后天见。”
说完带着随从快步走了,显然心情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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