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英说到这，回头瞪了江文一眼。
“你自己说！”
江文往前挪了半步，脑袋还是低着，声音磕磕巴巴的，带着十分的紧张和三分的委屈。
“回……回陛下，草民确实被那女子迷晕了。不过草民修炼的功法有点特殊，体内真气能化解毒素，不到半盏茶药劲就散了。”
“草民当时不敢动，怕那女子还有后手，就装了一整晚。天亮后草民赶去摘星阁，请阁主查了此人底细……”
“知道是大乾的人之后，草民不敢耽搁，立刻回府禀告父亲，父亲说此事必须面呈陛下，所以……就来了。”
说完，又把脑袋低了下去。
一副做错了事等着挨骂的乖巧模样。
楚渊脸上写满了震惊。
“大乾的间谍？你说苏眠儿是大乾谍报司的人？”
江文跪在地上，脑袋压得更低了，端木瑛说影密卫半个月前就锁定了苏眠儿，这些底细早就摆在龙案上了。
皇帝在演。
演技倒是不错。
但江文不能拆穿。
人家是皇帝，愿意演给你看那是给你面子，你要是不配合，那就是不识抬举。
“回……回陛下，千真万确。”江文的声音磕磕绊绊的，脑袋恨不得怼到地砖缝里去。
“摘星阁的人查了她入京的路线和身份文牒，全是伪造的。草民不敢隐瞒，一查清就……就赶来禀报了。”
楚渊深吸一口气，在殿里踱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好！江文，你立了大功！”
“大乾的暗探潜伏在京都百花楼，若不是你警觉，此人一旦在权贵圈子里站稳脚跟，后果不堪设想。”
“你年纪不大，心思却缜密，被迷药击倒还能装一整晚不露破绽，这份定力，朝堂上那帮老臣都未必有。”
江文跪在地上，嘴角抽了一下。
您夸人的时候能不能别用这么大的词，我现在想起身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来人。”楚渊朝殿门外扬了扬手。
内侍应声而入。
“赏江文白银三千两。”
三千两不多不少，比打发叫花子强点，比真金白银的赏赐差得远。
但这不是钱的事，是态度，皇帝当面给你记了功，这份情分比银子值钱。
“谢……谢陛下赏赐！”江文声音里带着受宠若惊的颤抖。
装得到位。
楚渊摆了摆手让他起来，负着手走到书案后面坐下，目光在江文身上转了两圈，语气忽然变得随意了不少。
“朕听说，你昨晚在百花楼对了三副对联，赢了状元和探花？”
江文的背挺直了一瞬，又赶忙塌下去，两只手搅在一起，局促得不行。
“陛下谬赞了……草民就是，就是运气好，懂点对对联的小道，上不得台面。”
楚渊点了点头，嘴角往上弯了弯。
“朕倒觉得，你这点小道挺有意思，文才不输状元探花，武有金钟罩护身，定国公府后继有人啊。”
“说起来，你也到了入仕的年纪了，想做什么官？朕给你安排。”
江文的心往下坠了一截。
来了。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什么赏银三千两，什么夸他立功，全是铺垫。
楚渊真正想试的，是他有没有野心。
想做什么官，这个问题回答好了，什么事都没有。
回答差了，定国公府的日子从明天开始就不好过了。
定国公手握五万天节军，儿子要是再入朝为官，一家子文武通吃，那楚渊今晚就别想睡觉了。
“陛下抬举了，草民……草民真没那个本事。”江文搓着手，脸上堆满了惶恐。
“对对联那都是运气，让草民写个折子，三百个字能写错五十个。当官要批公文理政务，草民连自家府上的账都算不明白，去了衙门不添乱就是好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缩在江英身后，声音又小了两分，“草民这辈子就想待在家里头，陪我爹吃吃喝喝就够了。”
楚渊抬起头，看着江文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浓了三分。
没有接话，也没有追问。
江文低着头，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他拒绝做官不仅是韬光养晦，现在最紧迫的事不是权力，是实力。
老爹江英今年四十五，上品宗师，正当壮年。
可武将这碗饭吃的是刀口上的命，战场上刀枪不长眼，朝堂上暗箭更不长眼。
等江英五十，六十，真气衰退提不动刀了，整个定国公府的天就得他来撑。
五万天节军，定国公爵位，这些东西不是白纸黑字写在圣旨上就保得住的。
保不住的话，皇帝一道旨意就能收走。
保得住的前提只有一个，他自己够强。
强到让楚渊忌惮，强到让太子和二皇子都不敢轻举妄动，那才是真正的安全。
所以他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该花在修炼上，而不是去衙门里批公文混资历。
“也罢。”楚渊搁下折子，语气忽然换了个方向，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聊家常。
“苏眠儿的事，朕自有安排，不过有一点……”
楚渊的目光从案头移到了江文身上，语速放慢了半拍。
“她潜入京都的目的是套取军政情报，而你是她目前唯一接近的目标。”
“朕暂时不动她。”
“她想通过你拿到大楚的机密，那反过来，你也可以从她口中获取大乾的情报。”
“没有收获，朕不怪你，若是有收获……朕不会亏待你。”
江文眼中闪过一抹惊诧。
让他继续跟苏眠儿周旋？
那女人给他下过迷药，鬼知道下次用什么手段。
他现在才二品武夫，苏眠儿的武功底细还不清楚，万一是个五品以上的高手，连跑都跑不掉。
正要开口回绝，楚渊又开口了。
“比如凝气散。”
江文到嘴边的拒绝生生咽了回去。
凝气散。
药王谷的东西，涂在身上能让毛孔舒张，大幅加快真气吸收速度，对武者来说是最顶级的修炼辅助。
整个大楚每年只能拿到二十份。
皇室会拿出一部分拍卖，价格高得离谱，当初老爹想给原主买一份，拿着银子去了愣是抢不过人。
二十份。
分到太子那几份，二皇子那几份，四大宗师门派各分几份，五姓七望的人再抢几份，剩下的连渣都不够。
他自己苦修加上吸端木瑛的寒毒，速度已经算快了。
可真气凝聚到后面越来越慢，瓶颈期一卡就是几个月几年，凝气散能打破瓶颈，把修炼速度拉上一个台阶。
这东西有钱买不到，只有皇帝手里有。
江文低下头，沉默了两息。
“草民……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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