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媛的话,过于咄咄逼人。
章贺衍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温和,在她那双探究的目光扫视下,他轻咳了声:“许小姐说笑了,我也是刚看见凝凝。”
“刚看见凝凝,这么说你刚才那首曲子不是送给凝凝的?
那我倒是好奇了,章总除了给女朋友以外,还能给什么人送这种象征爱情的曲子?
明目张胆搞外遇?”许清媛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桌上的玻璃杯。
哪怕和章贺衍对峙,她尖锐的话语也没收敛半分。
“怎么会啊。”章贺衍脸有些挂不住,表情也僵硬了许多,他尴尬地解释,“许小姐误会了,这位是我堂姐。
她以前联姻受了许多委屈,碰上这种浪漫的场合,难免就触景生情,我也就是看不下去,想哄她高兴一点。”
他又拿章容樱之前联姻说事。
旁边的章容樱这会儿也不闹了,稍稍低下了头,模样看起来无端有些可怜。
以前陶初凝听到他提到章容樱的过去时,或多或少的,还能生起几分同情。
而现在这种话她听得多了,再见章容樱嚣张跋扈的性子,她实在没办法相信,章容樱之前联姻受过什么委屈。
旁边的许清媛已经毫不掩饰地嗤笑了一声:“姐姐联姻受了委屈,弟弟就扮演姐夫的身份哄人高兴啊,你们章家玩得还挺花的,平常家里也挺有意思吧,什么时候邀请我去看看戏?”
她的视线再落在章贺衍的脸上时,眼底已经掺了鄙夷,就好像在看一个小丑。
“够了,许小姐,你未免也太咄咄逼人,我和阿衍就是正常的姐弟,哪有你说的那么龌龊?”是章容樱先忍不住了,声音尖锐地反驳了许清媛。
许清媛挑了挑眉,没说话,一双眼睛在章容樱和章贺衍身上扫来扫去,明显就是不相信他们的话。
磨人的气氛,让章贺衍有些受不了了,他的目光落在了陶初凝身上,带着几分暗示的意味。
以前的陶初凝,总是把所有注意力都落在章贺衍身上,她为了和他更亲近一点儿,对他的每一个目光表情都研究得透彻,他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要什么。
她跟着章贺衍在外面谈生意的时候,那些合作方也总说,章总和陶秘书配合默契,天生一对。
而现在,陶初凝也轻而易举的看懂了章贺衍的眼神,他想让她开口,替他解围。
可她忽然不想那么做了。
她瞥开了眼,看向了别处。
她在等着看章贺衍还要怎么去遮掩他和章容樱的关系?
她微小的动作,没有瞒过章贺衍的眼睛。
章贺衍脸色难看了几分,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生硬道:“许小姐,对别人的家事指手画脚,并不是个好习惯。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带凝凝回家了。”
如果放在以前,看到陶初凝和许清媛搭上了线,章贺衍肯定会留陶初凝在这里多与人说说话。
但今天他明显感觉到了许清媛对自己的敌意,他难免就担心对方在陶初凝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影响了凝凝对他的印象。
他朝着陶初凝伸出了手:“凝凝,有话我们回家说行吗?”
陶初凝抿着唇,她有点迟疑。
但有些话她也确实想和章贺衍问清楚。
迟疑片刻之后,她终于还是辞别了许清媛。
许清媛看着章贺衍推着轮椅离开的动作,眼底有复杂的情绪闪过。
那人说的果然没错,他这个妹妹就是性子太软,太容易受骗。
这家西餐厅本来就是许家的产业。
许清媛便是一早得到了章贺衍和章容樱过来的消息,才带着陶初凝来的,她就是想帮陶初凝早点认清现实。
而现在看来,倒是她有点自作多情。
目光落在西餐厅中央的那架钢琴上,许清媛打了个电话,吩咐了两句什么,就转身离开了西餐厅。
而此时,疾驰的迈巴赫上。
章容樱已经不情愿地抱怨起来:“陶小姐,阿衍再怎么说也是你的男朋友,你怎么能让别人在外面落他的面子呢?”
“你还知道她是我男朋友啊?我还以为堂姐做什么都让阿衍陪着,是把他当你老公了呢。”大概是被许清媛的那几句话影响,陶初凝说话时语气也相较从前尖锐许多。
章容樱被堵得脸色一白,她尖声道:“你在乱说什么?”
陶初凝垂了眸,没再与她争辩,是章贺衍说:“凝凝,是不是有谁与你说什么了,才让你误会了?你…”
“章贺衍,我自己有眼睛,有些事我能看到。”陶初凝打断了他的话。
章贺衍愣了一下,他道:“可凝凝,你分明知道,我与她是堂姐弟的关系,走得近点也无可厚非吧,你何至于总有那种不切实际的猜忌呢?”
“你认为这是正常的吗?”陶初凝问,“你这是第几次因为你堂姐把我抛下了?
你明知道囡囡的是我是冤枉的,可你是怎么做的?在我受了委屈的时候陪你堂姐在西餐厅里弹钢琴曲?
章贺衍,是我自己想多了,还是你们的关系确实不太正常?”
“陶小姐,你为了这个闹来闹去有意思吗?我和阿衍从小就是那么过来的。
总不能因为他交了你这个女朋友,就和我这个做姐姐的撇清关系吧,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
我看你就是见阿衍脾气太好了,所以才一次次地得寸进尺。
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出身,要不是遇上阿衍,你这辈子能坐这么好的车吗?”
章容樱今天本就被许清媛刺激到了,心里憋着一口气,现在她终于忍无可忍,对着陶初凝一股脑地宣泄了出来。
她的话句句刻薄,透露着对陶初凝的厌恶和不满,恨不得每个字都划成刀子,往陶初凝自尊上扎。
陶初凝有一句话憋在心里许久了,此刻她也不忍了,直言道:“或许你说得对,是我见识浅薄,没见过你们这种姐弟关系。
我也不认为以后我能接受自己的老公和堂姐日夜纠缠,既然堂姐赖在听澜苑不走,那我搬出去好了。”
这个想法在章容樱一次次找麻烦的时候,不止一回出现在陶初凝的心头。
但过往陶初凝太在意章贺衍了。
她不敢,也不舍得直接做出这种决定。
可今天听了叶景的话,她恍然觉得,章贺衍作为男朋友,带给她的关心是虚的,给章容樱的才是实际的。
这段感情或许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坚固。
陶初凝觉得,她应该冷静一下,先从听澜苑搬出来,好好想想,她和章贺衍的这段感情,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后。
她记了章贺衍十多年,她一心想要嫁给章贺衍不假,可她也有她自己的自尊。
如果章贺衍的心不在她这里,她或许也该考虑放手了。
“凝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车子在路口一个急刹。
章贺衍回头看向了陶初凝。
“我们年后就要结婚了,各种流程都定好了,你忽然在听澜苑搬出去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话咱们不能好好商量吗?为什么做这么偏激的决定?”章贺衍声音急切,一连问了许多问题。
陶初凝抬眼看着他的眼睛,恍惚间,她觉得章贺衍对和她结婚这件事的注重程度,好像远超过她这个人。
在她提出要搬出听澜苑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想到的是会影响婚期,而不是关心她的情绪。
陶初凝忽然有些想笑。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章贺衍其实没那么在乎她呢?
“商量?你会让你的堂姐搬出去吗?”陶初凝问。
左右已经撕开了温顺的表面,陶初凝也没再和章贺衍客气。
章贺衍沉默了一下,他道:“我不是与你说过了吗?正在给堂姐找房子,找到合适的房子,她自然就搬走了。”
“凝凝,你身上还有伤手脚都不方便,咱们还是别闹了行吗?”
“你这闹得大了,传到爸妈那里,他们也会担心,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解决吗?”
他忽然开始拿长辈说事。
陶初凝眼睑微垂,这回她态度却异常的坚决,她道:“章贺衍,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觉得你和你堂姐是正常关系,如果你执意要把她留下,那我搬。
这件事不给我个说法,结婚也别提了,你堂姐说得很对,以我的身份高攀不上你章家,我不让你为难。”
从和章贺衍在一起的那一天,陶初凝就盼着能和他结婚,这是第一次,她说出这种不想结婚的话来,话音出口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像是被撕成了碎片。
剧烈的疼痛,让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嗓子里更是像被刀片割过一样。
可是闻着车里弥漫的樱花香,想到章贺衍对章容樱的态度,做出这样的决定,她不后悔。
她喜欢章贺衍没错,但她也有自己的底线,她不能容忍,章贺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和堂姐不清不楚。
哪怕把一个深爱了十多年的人从心里去除,相当于剜心割肉,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上,陶初凝也不想含糊。
她又重复:“开车吧,我东西不多,今天就能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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