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他伸出手,指缝里还在淌血,“陆尘哥哥……救救我……”
陆尘往前冲了一步,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了分毫,像是被人定死在地上一样。
然后他看见了更远处。
陆家的正殿在燃烧,飞檐塌了一半,廊柱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赤红的绸缎从横梁上垂下来,被风扯成一条条碎片。
族人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陆伯安的拐杖断成两截滚在石阶下,老人生前还保持着错愕的表情,甚至都来不及闭眼。
广场上到处是断裂的兵器碎片和散落的衣袍,有人或睁着眼,或蜷着身,血从石板缝隙里淌过来,漫过他的靴底。
三个穿着黑袍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影站在正殿最高的石阶上,他们俯视着满地的尸体。
有人手里还拎着一颗刚砍下的头颅,有人抬手用脚踩住陆清儿的肩膀把她按了回去,虽然隔着面具,依旧能感觉到他们很亢奋。
其中一个人偏头朝陆尘的方向看来,虽然隔着面具看不清表情,话语间满是嘲讽,“就凭你也救得了他们?看看你的身后!”
陆尘猛地回头。
那个曾经喊过他少主沈潇潇和沈铮也倒在了人群边缘,沈铮的短箫断成了两截,沈潇潇的剑插在身前三尺处的地面上,手还搭在剑柄上,像是死前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握紧它。
陆尘瞳孔一缩,胸腔里的气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陆尘双拳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滴血。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冲上去,但面前出现的人让他几乎让他停下了这个想法。
来人从灰雾深处走来,他身披重甲,肩宽背厚,步伐沉稳有力,火光映亮了他的脸。
他,眉峰锐利,鼻梁高挺,眉宇间充斥着王者风范。
“……父亲?”
陆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都哽了一下。
父亲他不是死了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难道说他活下来吗?
还没有等到他追问,镇北王已然在他面前站定,他的眼神和陆尘记忆中一样沉稳,如同一尊雕像,只有对待敌人的残忍。
他一个开口,就像一把铁锤砸在陆尘胸口。
“都是因为你毁了陆家!要不是你非要争这个世子位置,非要去查什么所谓的真相,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父亲,就捡起这把剑,自己了断!”
那声音,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彻底失望后的冷淡。
陆尘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反驳,可镇北王已经将腰间那柄随他征战多年的佩剑抽出来,随手丢在陆尘脚边。
剑鞘撞击石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却不及他心中分毫;
陆尘低头看着脚边那柄剑,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张和他记忆里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
他清楚记得,那把剑鞘上的护手处有一道裂痕,那是他八岁时练剑脱手磕出来的,那会儿他并不擅长用这个武器,只觉得太轻便,远不如长枪来的痛快。
虽然那剑鞘上的裂痕是意外造成的,可父亲没有换掉,说留着就当个念想。
可这一留,就是一辈子。
他盯着那道裂痕看了很久,久到镇北王第二次开口催促:“逆子,你还在犹豫什么?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陆尘没有去捡那把剑,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赤色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我父亲绝对不会说这种没有骨气的话,更不会让我自刎!”
镇北王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周围的血色开始渗入他的轮廓边缘,那种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幅被水浸透的画,颜色正从边缘往中心洇开。
陆尘猛地一个抬脚将佩剑踢了起来,长剑在空中转了一个弧度后被陆尘接住。
他挥手一个飞剑过去,命中开始消融的镇北王虚影。
没有想象中刺入骨血的声音,镇北王幻影在佩剑触及的瞬间碎裂。
幻境以幻影消失点为中心开始崩碎,从里往外急速蔓延,断裂的廊柱化作灰雾消散。
那些倒伏的尸身一个接一个地像被风吹散,连镇北王那张脸也在碎裂中逐渐模糊,最后化作无数道碎片四散飞溅。
光亮重新漫上来。
四周恢复正常的瞬间,陆尘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选择分岔路口的起点。
不用的是,他就站在最中间的位置,而脚下那块变软的石板已经恢复了硬度,灰雾缩回石缝里消失不见。
四周的墙壁完好无损,青铜灯盏在视野边缘安静地立着。
他的腿还能动,身上没有伤,他大口大口的喘气,那种几近真实的触感,惊的他额头和后背全是汗。
“你站在这儿停了大概十个呼吸,眼神涣散,呼吸频率紊乱。我差点以为你被抽走了神魂。”身后传来轩辕炽凰的生硬,她显然也感觉到了方才那段异常。
陆尘撑着膝盖站直了身体,额头还挂着汗珠,但眼底那层赤色微光重新稳住了。
他低头看着正在滴血的手掌,没有丝毫痛意。
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通道后方一切正常。
身后的门还在,但门缝里渗出的灰雾已经不再涌动了,像是方才幻境爆发时把什么东西耗尽了。
“这地方不光压制灵力,还能抓出你脑子里最怕的东西,别碰任何从地面上冒出来的雾气。”
陆尘重新迈步往前走,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只是比平时轻了些许。
他刚迈出两步,脚步却忽然顿住。
那种迷离虚幻的感觉又从丹田深处漫上来,而且比方才更轻,像是一层薄雾顺着脊背往上爬,试图从经脉渗出。
他视线又开始产生了模糊,石壁上的青铜灯盏在余光里拉出细长的重影,耳畔隐约又响起陆清儿喊他名字的声音。
那嗓音比方才更远,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催动灵力去压,一只手已经按上了他的后肩。
轩辕炽凰柔软的掌心已然贴着他肩胛骨的位置。
一缕灼热的白焰从她指尖渗入,沿着他的经脉急速上行,像一道细长的火线从后背烧到天灵盖。
那股惑心之力在白焰触及的瞬间被烧断,像干柴遇火一样迅速蜷缩成灰,沉回丹田深处再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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