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残匣微光,绝境搏命
漫天的混沌黑雾翻滚不息,崩裂的地面不断向外喷吐漆黑浊气。
缚影鬼那布满万千竖瞳的巨大鬼脸近在咫尺,腐浊的寒气几乎要把我的神魂冻成冰坨。它那十根百丈长的惨白鬼爪,缓缓下压,每一寸移动,周遭的空气都被腐蚀出丝丝缕缕的虚无裂痕。
胸口的月牙执夜令牌,已经近乎完全沉寂。
银白的道韵光芒几乎熄灭,只剩下一丝微弱的余温,如同风中残烛。
我失去了影子,斩断俗世根基,令牌赖以运转的人间道韵正在持续流失。曾经能够镇压邪祟的至宝,如今已经无力挡下这上古影煞的杀招。
四周的厂区已经变成一片炼狱。
车间的残垣断壁遍地都是,破碎的玻璃碎片混杂着被浊气腐蚀消融的金属残渣,飘在半空。远处,老林的搏斗还在继续。
傀儡被深渊浊气彻底同化,浑身爬满黑色蛛网纹路,力量暴涨数倍。老林手中符箓一张接一张引燃,火光在漆黑的雾海里摇摇欲坠,一声声闷响不断传来,我能感知到他的神魂正在持续受损,已经快要撑不住。
那些被煞气笼罩的保安,依旧僵立在废料堆外围,眼神空洞。他们没有死亡,但神魂已经被浊雾侵蚀,只要再过片刻,就会沦为没有自我的煞傀,转头就会向活人发起攻击。
整个恒通工厂,所有普通人都悬在生死一线。
缚影鬼的沙哑魔音再度响彻天地,万千漆黑瞳孔死死钉在我的灵台。
“执夜人的神魂,归我。”
鬼爪骤然下压,毁灭的力量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我没有后退,也没有力气躲闪。神魂撕裂的剧痛一阵阵席卷全身,浑身的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怀中死死搂抱的青铜秘匣,忽然猛地一震。
哐——!
匣子表面的月牙古纹,骤然爆发出一团厚重古朴的金色微光。
这不是执夜令牌的力量。
是旧界清墟司封存于匣内的,远古档案残留的本源力量。
方才我自断影身,神魂濒临破碎,濒死的气息意外触动了秘匣的封印。
金色光芒冲破青铜匣的外壳,向外扩散开来。这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沉淀千百年的秩序力量,狠狠撞向扑来的缚影鬼。
“嗡!!”
巨型鬼躯猛地向后暴退数丈,漫天黑雾被金色光浪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缺口。缚影鬼身上无数的黑色竖瞳,被金光灼烧,冒出滚滚黑烟,一片片鬼瞳爆裂、湮灭。
它发出震彻厂区的凄厉尖啸,那是属于裂隙恶鬼的痛苦怒吼。
秘匣的力量,是清墟司当年专门用来压制裂隙异类的遗留力量。但这份力量并不完整,只是残存的余威,只能逼退,无法彻底灭杀。
金光只维持短短一瞬,便开始快速黯淡。青铜匣的匣身,已经裂开数道细密的裂纹,匣子内部的档案,正在承受巨大的损耗。
“不能耗光秘匣!”我心中警钟狂鸣。
这是我们仅存的关于裂隙主脉的全部线索,一旦彻底损毁,就再也没有办法知晓封印的真相。
缚影鬼受了重创,却没有被击溃。
它庞大的鬼躯在黑雾之中翻滚,体表被金光灼伤的伤口,很快又被源源不断的地底浊气填补复原。上万只竖瞳重新睁开,眼中的暴戾与贪婪更甚。
它已经看出,秘匣的力量只是回光返照。
“区区残遗之力……挡不住我。”
它不再贸然近身,巨大的鬼躯悬浮在黑雾上空,无数漆黑的煞气细丝,如同毒蛇一般,从四面八方朝我缠绕而来。
这些煞气细丝不会直接撕裂肉身,而是专门朝着我的神魂缺口钻去。
我自断影身留下的神魂裂隙,就是它最好的突破口。
丝丝缕缕的黑色煞气顺着我的周身钻进来,每侵入一分,我的意识就会变得更加昏沉。脑海之中不断浮现出幻象:无数破碎的人影在黑暗里漂浮,那是过往被缚影鬼吞噬影子的受害者,他们的残魂在嘶吼、哀鸣,想要引诱我彻底沉沦。
“不要看幻象!守住灵台!”
我咬紧牙关,舌尖再次咬破,鲜血的纯阳血气在体内翻涌,勉强抵御幻象的蛊惑。
可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没有影子,没有完整的执夜力量,肉身也不断被浊气侵蚀,手腕、脖颈,那些黑色蛛网纹路正在慢慢蔓延上来。
就在这时,地底的大地再度轰鸣。
裂缝越扩越大,一股股更加浓稠的混沌浊流,顺着地缝源源不断向上翻涌。
那是裂隙主脉本体的力量。
它没有亲自现身,却在源源不断给缚影鬼输送力量。
缚影鬼得到补给,鬼躯再度膨胀,整片厂区的黑雾,又厚重了数分。
“老林!”我拼尽全部力气,朝着打斗的方向高声呼喊。
老林此刻已经浑身带伤,衣衫破碎,嘴角不断淌血。他拼死轰开被同化的傀儡,傀儡的躯体四分五裂,可破碎的碎片又在黑雾之中重新聚合,根本杀不完。
“我这边撑不了多久!秘匣力量快要耗尽!”老林的声音隔着重重黑雾传来,满是疲惫。
缚影鬼的注意力一半放在我的身上,另一半,已经悄然转向老林。
它很清楚,只要把我们两个人全部吞噬,这片边界就再无阻拦。
黑雾之中,数道漆黑的鬼爪,分出一部分,绕过我,直扑向老林的位置。
老林猝不及防,只能抬手用符箓硬挡。
轰隆一声巨响,火光炸开。
他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掀飞,重重撞在断裂的钢架之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局势彻底滑向深渊。
我望着不断扩张的地缝,望着漫天无穷无尽的黑雾,望着已经重伤倒地的老林。
秘匣的金色微光,只剩下微弱的一点,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缚影鬼悬浮在黑暗中央,万千竖瞳闪烁,缓缓再一次朝我逼近。
它的鬼面裂开,无数浊黑的液体顺着面皮往下滴落。
“结束了,执夜人。”
我低头看向怀中开裂的青铜秘匣。
匣盖的锁扣,在方才的力量冲击下,已经松动。
档案,近在咫尺。
但现在,我连打开匣子的机会都没有。
地底深处,那道万古存在的低沉笑声,一遍一遍回荡在整片厂区,如同丧钟,敲打着人间的边界。
大地还在持续开裂,被浊气侵染的保安,身体开始发生异变,皮肤之下,黑色蛛网纹路开始疯狂滋生。
他们很快就要彻底化为煞傀。
死亡,已经近在咫尺。
可就在这万念俱灰的绝境之下,秘匣裂开的缝隙之中,有一缕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古老讯息,顺着我的神魂,悄然流入脑海。
那是旧界清墟司留下的一段残缺记录,没有文字,只有破碎的意念。
【裂隙主脉,并非不可封印。
封印的钥匙,不在器物,而在失根之人的神魂。
但钥匙,亦是枷锁。】
读到这里,我的心脏猛地狠狠一缩。
我已经失去影子,成为了失根之人。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不只是执夜镇守者。
我,竟是封印裂隙主脉的,那一把活生生的钥匙。
可钥匙,同样也会沦为枷锁。
若是我动用这份力量,我会被永久禁锢在地底裂隙之中,永世不得脱身。
要么,放任裂隙彻底破开,整个城区被混沌吞噬。
要么,献祭自己,以自身神魂为锁,重新镇压深渊。
两条路,皆是死局。
缚影鬼的鬼爪,已经来到我的头顶,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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