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则愣了一下,然后勾了勾唇。
这小姑娘那么容易就被贺淮迟那家伙骗了,他还以为她是个心思浅,人畜无害的。
没想到居然防备心这么强,差点就被她看出来他的真实意图了。
他滚了下喉结,将眉眼里的那点慌乱很好地藏住。
好在林听禾看不见。
“不是。”贺景则笑笑,“我只是这么随口一问。”
林听禾点了点头,将咖啡和托盘都放下,转身就要回点单台子。
贺景则急了,拉了下她的手腕,“禾禾妹妹,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
“相信,但也没那么相信。”
林听禾很淡地说。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我会问他的。”
她的手指交叠,放在身前,整个人显得更清冷倔强。
林听禾对贺景则是防备心很高,她忘不了她被下药的那晚,他对她做的那些事。
她当时很害怕,那些记忆涌到现在,她依然很害怕。
没法对他百分之百地信任。
“谢谢您。”
林听禾最后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
接下来一天的打工,她都心不在焉的,总能想起贺景则说的那些话。
越想脑子越乱,越分辨不清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真相什么是假象。
如果和她结婚的人是贺淮迟,他为什么要顶替贺景则的身份?
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林家?
又或者他有自己的计划,像他说的那样,各取所需。
林听禾感觉到深深的恐惧,相识半年,他们之间做过无数亲密之事……她却连他是谁,都没摸清。
小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后背也渐渐蔓上了冷汗,她整个人脸色都发白。
连店长都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从后边绕过来关心她的状况。
林听禾牵强地笑笑,然后问:“我今天能早走一会儿吗?”
“我家里有点事,想去处理一下。”
“行。”
店长一向好说话,尤其是上次见识过林听禾男朋友的财力之后,一直把她当那种来他们这体验生活的富家太太,自然是明里暗里地多照顾些。
“店里我照看着,你家里着急,就赶快回去吧。”
“谢谢店长!”
林听禾收拾了下,就急急忙忙地拎上盲杖出去。
她现在非常迫切地见到贺淮迟,想试探他的反应。
林听禾拿不准男人的意图,这个时候亮明牌不是理智之选,她隐约觉得自己离当年林、贺两家纠葛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回云花馆前,林听禾给柳姨打了个电话。
柳姨欣喜得很,忙说要好好准备晚餐,问她想吃什么。
林听禾想了想说:“西餐吧,烛光晚餐?和贺先生还没一起吃过烛光晚餐。”
贺先生,这三个习惯性地脱口而出。
林听禾自己都怔了一下,稍缓,无奈地笑了笑。
手掌攥紧,指甲深陷肉中,掐出了一个个月牙形的弯弧。
她回来的消息,特地没让柳姨走漏风声,给贺淮迟一个惊喜。
但是不是惊吓也说不准。
林听禾越来越不懂他,也不懂她和他的关系了。
……
贺淮迟从Venus回来,在玄关处看见林听禾的鞋子,整个人愣住。
然后飞快地赶到屋里去,修长的腿摆动得雷厉风行。
途径餐桌旁边的时候,他注意到上面摆着精美的餐盘,正中心放了一个三叉烛台。
他走过来时,带起了一阵风,橘黄色的火苗在不停地蹿动。
好像烧着烧着,就跳到了他的心坎上,引燃了什么东西,热得愈演愈烈。
贺淮迟不敢置信地去主卧找人,但并没有。
他还没来得及失落,转身就看见衣帽间的门敞开了一条缝,里面能看见林听禾的背影。
贺淮迟心脏往下坠了一下,抬步走过去。
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在她优美肩背上,她今天穿了件挂脖黑色的礼裙。
衬得她的肤色更加莹白,透着光似的。
他走过去,两只手搭在她的肩头,很轻地捏了一下,语气也很温柔,“想你了。”
林听禾没应,她从抽屉里取了两副耳坠来。
问贺淮迟:“你觉得我戴哪个好看?”
她只能摸得出质感和形状,看不见自己戴上之后的效果,所以问他。
贺淮迟把两个耳坠都比弄了一下,最后选了一个,“这个,这个更好看。”
林听禾点点头,自己把耳坠戴上了。
然后转过头,冲男人莞尔笑了一下,“好看吗?”
“好看。”贺淮迟已经揽上了她的腰,低头俯身就要吻过来。
林听禾手掌搭在他的肩上,微微用力。
自己则往后躲了几厘米,贺淮迟的唇瓣只堪堪蹭过她的头发。
“饿了。”她说,“我们去吃饭吧,柳姨准备了很久呢,景则哥哥。”
林听禾忽然觉得很可惜,她看不见,没法通过男人的微表情判断他的情绪。
不过她也有她的法子,譬如林听禾清晰地感觉到男人握着自己腰的手掌紧按了一下。
“怎么突然这样叫我了?”贺淮迟眉心微拧。
林听禾听得出男人的不悦,放在从前她会好声好气地哄着。
但现在不一样了,今天她就是为试探他来的,自然心肠要狠些。
林听禾冲他笑笑,然后说:“这么叫您不好吗?”
“小时候我都是这样叫您的。”
贺淮迟很敏锐,瞬间察觉出来不对。他和林听禾领证到现在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提起小时候的事。
他一双黑眸瞬间变得黝深了很多。
“您还记得您当时怎么叫我吗?”
林听禾歪头,眨着眼睛看他。
那双眸子虽然灰蒙空洞,此刻却像是有摄人魂魄的魔力。
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他,贺淮迟居然有一瞬间的心跳错拍,他滚了下喉结。
好像反应过来了,为什么林听禾会突然回云花馆。
他是想她了,但林听禾没有。
她大概是听见了什么风声,或者是自己反应过来起了疑心,来试探他的,或者是揭露他的伪装。
这顿烛光晚餐,大概是黎明前的黑暗,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贺淮迟临危不乱,把她公主抱了起来,微微低头,唇瓣轻碰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
“禾禾,怎么突然提起以前了?”
“因为小时候很好啊。”林听禾说,“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没那么多勾心斗角的算计、谎言和欺瞒。”
“贺先生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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