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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赵铁柱喝闷酒

物价贬值后,我揣着一两巨款逃荒 最新章节 第35章 赵铁柱喝闷酒 http://www.ifzzw.com/396/396520/
  
  
    苏有田每天路过粮摊,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心里还是觉得买少了。

    但那天晚上苏晚跟他说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像一把刀似的悬着。

    有一天傍晚,车队路过一片荒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辆破车。

    车架子散了,车轮子歪在一边。

    旁边有个老汉蹲在路边啃干饼,看见车队过来,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苏晚下马,走过去搭话,老汉指着那几辆破车说:“都是贩粮的,上个月听说京城价高,全副身家买了粮往北拉。结果走到半路遇上暴雨,粮全泡了汤,车也坏了。人没事,但什么都没了。”

    苏晚嗯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她爹。

    苏有田坐在车辕上,也听见了老汉的话。

    他脸色变了变,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捏着的那张纸又掏出来看了两眼。

    晚上,车队停下歇脚,苏有田主动去找苏晚。

    他把那张纸还给她。

    “晚儿,”苏有田把纸递过去,声音干巴巴的,“爹那天说的话,是爹糊涂了。”

    苏晚接过纸,没说什么,把纸夹回账本里,拍了拍她爹的胳膊。

    “爹,你那天是为家里好,我知道。”

    苏有田嗯了一声,转身去帮车夫搬东西了。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补了一句:“剩下的银子,千万别动。”

    苏晚点了点头。

    再往北走,离京城还有十几天的路程。

    她不知道沿途还会遇到什么,但至少手里的现金还在,心里就不会慌。

    ……

    清晨,雾还没散,苏晚掀开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官道旁边的空地上,几个男人蹲在地上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朝车队这边看一眼。

    那是前几天跟上来的流民。

    苏晚留意过他们,虽然穿得比较破旧,但言行举止不像普通难民。

    “林先生。”苏晚朝不远处喊了一声。

    林文远坐在一块石头上吃东西,听见声音立刻起身走过来:“苏姑娘,您找我?”

    “那几位,你认识吗?”

    林文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昨天他们找过我,想跟咱们的车队一起走,说手上有一些碎银,想跟我们搭伙做生意。

    领头那个姓王,以前是青州府开布庄的,他旁边那个姓周,是镇上药铺的掌柜,另外三个也都是小商户,遭了灾才逃出来的。”

    “手上有些碎银,是多少?”

    “没说。”林文远微微皱眉,“他们怕被坑,不敢说出来。”

    苏晚没说话,脑子里已经在转。

    这五个人既然是商户出身,手里肯定有些本钱。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和资金,单靠车队这些人的力量北上,风险太大。

    “请他们过来吧。”苏晚说。

    林文远应了一声。

    不多时,五个男人跟在他身后走了过来,年纪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

    领头那个四十岁出头,愁眉苦脸的。

    “在下王德福,见过苏姑娘。”那人抱拳行礼,“听闻苏姑娘的车队是往京城去的,我们几个手上有碎银子,想跟着搭伙。路上也能帮忙赶车喂马,出力气。”

    苏晚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们有多少本金?”

    王德福跟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咬咬牙说:“凑一起,大概一钱多银子。”

    一钱银子,这个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对于逃难的流民来说,已经是压箱底的家当了。

    “想做点什么生意?”

    “还没想好。”王德福老实说,“但总比坐在路边等死强。我们打听过了,苏姑娘的车队有马有车,一路上能走得快,想跟着沾点光。赚了钱,分苏姑娘一份,亏了钱,我们自己认。”

    苏晚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亏了,你们拿什么认?”

    王德福一愣。

    “你说亏了自己认,但你们的本金总共只有一钱银子。如果这笔生意亏光了,你拿什么赔给我?”

    王德福张了张嘴,脸涨红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旁边那个姓周的年轻人赶紧打圆场:“苏姑娘,我们是诚心诚意的,不是想赖账的人。”

    “我知道你们是诚心的。”苏晚挑眉,“但做生意不能光靠诚心。我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手里的银子都是一毫一厘攒下来的,亏不起。”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五个人:“这样吧,你们要是真想合伙,咱们签个契约。出多少钱占多少股,赚了按股分钱,亏了,也只亏你们出钱的部分。不连累你们别的,也不让你们倒欠我的。这样你们放心,我也放心。”

    王德福眼睛一亮:“姑娘是说,亏光了也不用再赔别的?”

    “对,只亏本金。”

    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他们最怕的就是被人吞了本钱还要倒贴,苏晚这个说法,等于给他们上了个保险。

    “那敢情好!”王德福搓着手,“就按姑娘说的办!”

    苏晚转头看向林文远:“林先生,麻烦你起草一份合股契约。”

    林文远点头,从怀里掏出笔墨和一沓麻纸。

    他找了块平坦的石头铺开纸,想了想,问:“苏姑娘,这契约怎么写?”

    苏晚在旁边坐下来,一条一条地说:“第一条,立约人写清楚,我方是苏家北行车队,另一方是他们五个人,名字都列上。”

    “第二条,出资额要写清楚,他们出多少钱,我们出多少钱。我们车队出的马匹车辆和人力也算入股,折算成银钱计价。比例么……”

    她算了算,“车队现有资产折算下来大概三钱银子,加上他们这一钱多,总股本四钱多。他们占股三成半,我方占六成半。”

    “第三条,利润分配按股比分,每半年一结。要是我这边先垫钱买了货,等货物卖出去之后,先扣除成本后再分利。”

    “第四条,亏损以各自出资额为限,超出部分不追偿。”

    “第五条,决策权归我方所有,他们可以提意见,但最后还是听我的。”

    “第六条,中途退股要提前十天说,退的时候按当时的资产折价退还。要是干了亏空的事被除名,一毫不退。”

    林文远一条一条记下来。

    写完之后又从头到尾念了一遍,王德福几个人伸着脖子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几位看看,有没有不明白的地方?”苏晚问。

    王德福挠了挠头:“苏姑娘,在下有个事想问。您说亏了只赔本金,那要是赚了,您真能按股分给我们?不会找借口扣掉?”

    苏晚看着他:“王叔,我要是想坑你们,压根不用写契约。你们那点银子,我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扣下,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王德福讪笑了一下:“姑娘说的是……在下多心了。”

    “不过你能问出来是好事。”苏晚说,“做生意最怕藏着掖着,有话当面说清楚,比背后猜来猜去的强。”

    她从袖子里掏出三小块碎银,递给林文远:“这是三厘银,算我们这方的入股凭证,先记在账上。”

    林文远接过碎银,在纸上又加了一笔。

    王德福见状,也不犹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面是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子。

    他旁边的年轻人也掏出自己的,另外三个人跟着往外掏。

    五堆碎银摆在石头上,林文远数了一遍。

    “王德福,出银五分。周成,出银三分。张秉瑞,出银二分。孙茂才,出银二分。钱满仓,出银三分。合计一钱五分。”

    苏晚点头。

    一钱五分银,对于这五个逃难的人来说,敢拿出来赌一把,已经是很大的魄力了。

    “都听清楚了?你们五个人一共出一钱五分银,占股三成半。以后生意上的事情,我说了算。你们可以跟着学,但不能自己乱来。能做到,就签字按手印。”

    五个人纷纷答应了。

    林文远把契约重新誊抄了一份,一式两份,一份他们留着,一份苏晚收着。

    他把纸铺在石头上,又拿出一小盒红泥:“诸位,请吧。”

    王德福第一个上前,在名字下面按了个指印。后面四个人也跟着按了。

    苏晚最后一个,她接过笔,在“苏家北行车队”那行字下面工工整整写了“苏晚”两个字,又按了手印。

    林文远等墨迹干透了,把一份契约折好递给王德福:“王兄收好,这是你们的凭据。回头我抄一份底册存档。”

    王德福双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他抬起头,脸上的愁苦淡了不少:“苏姑娘,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合伙人了。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苏晚笑了笑:“先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出发。路上我再跟你们说说,第一批货怎么买。”

    几个人放心离去,王德福临走时还朝苏晚鞠了个躬。

    林文远收拾笔墨的时候低声说:“苏姑娘,这五个人看着还算本分。”

    “嗯。”苏晚站起来,“不过本分还不够,需要慢慢教。”

    ……

    破庙的屋顶塌了一半,漏下来的月光正好打在赵铁柱的鞋子上。

    车队今天赶了四十里路,错过了镇子,只能在这座山神庙凑合一晚。

    庙不大,三间正殿加两间耳房。

    苏晚让爹娘带着妹妹住进东耳房,弟弟苏瑾和赵铁柱守正殿,其他人在廊下打地铺休息。

    马匹拴在后院,喂了草料。

    苏晚坐在角落一块供桌上,手里捧着碗喝了口热水。

    今天一路上风沙大,她嗓子有些哑。

    白天路过一个小镇时她让林文远去打听过粮价,比上个月又涨了两毫。

    火堆旁边,赵铁柱靠着柱子坐着。

    他今天带队探路,比别人多跑了一趟,有点累了。

    赵铁柱从怀里摸出酒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

    苏瑾坐在火堆另一边,听见赵铁柱喝酒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赵大哥,你少喝点,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

    赵铁柱没理他,又灌了一口。

    苏晚看着他那个样子,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人平时虽然话少,但也没独自喝过闷酒。

    “赵大哥,”她开口叫他,“路上不顺利么?”

    赵铁柱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东家,我今天路过镇子的时候,看见县衙门口贴了告示。”

    “什么告示?”

    “抓捕逃兵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上面画了画像,说是边军的逃兵,抓到一个赏银两分。”

    苏瑾抬起头看看他,又看看苏晚,满脸惊讶。

    赵铁柱垂下头,两只手搓了搓膝盖。

    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东家,我一直没跟您说过我的事。”

    苏晚把碗放在供桌上,坐直了身子。

    “我原本是边军的人,在平北营当百夫长,领着一百号弟兄。”

    赵铁柱说着,抬手又抓起酒囊灌了一口,“干了三年,从大头兵一路杀到百夫长,身上的疤加起来二十多块。”

    他说到这儿突然停住了,火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可有什么用呢?再卖命,也填不饱弟兄们的肚子。”

    苏晚安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朝廷拨的饷银,每月一人一厘银。一厘银啊东家,在大营里能买二十斤糙米,够一个兵吃一个月。”

    赵铁柱的拳头握紧了,“可是发到弟兄们手上,就剩五毫。没了一半。”

    苏瑾脱口而出:“谁扣的?”

    “千户。”赵铁柱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牙齿咬得咯吱响,“上面一层一层克扣,到我们百夫长这儿就只剩一半。我找千户去问,他说是路上损耗,东扣西扣,就剩这么多。我说千户大人,转运费再高也高不过五毫吧?一厘扣五毫,比粮道上的损耗还大。”

    他冷笑了一声:“千户当时没吭声,让我出去。第二天我就被人叫去中军帐,说是有人告发我跟关外的鞑子有来往,私通外敌。”

    苏晚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当然不认。我手底下这么多人,光是跟鞑子打仗就打了七八回,我后背这道疤就是去年冬天拼刀留下的,通敌的人能豁出命去杀敌?”

    赵铁柱扯了扯衣领,火光照见他脖子下面斜着一道长长的疤,“可没人听我的。千户说证据确凿,要绑了我送去京城问斩。”

    他说到这儿,嘴唇抖了好几下,又把酒囊抓起来,灌了一大口。

    “当天夜里,我手下两个弟兄替我打开了后营的栅栏,塞给我两双干粮靴子,说赵大哥你快走,别回头。”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我那会儿不知道,后来才听说,替我开栅栏的那两个弟兄,第二天就被打了四十军棍,一个没熬过来。”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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